见林逸飞又点名一个宗门，台下众人皆是一惊。
“什么意思？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什么找茬，说这么难听，人家这叫论道，懂不懂啊？”
“嘘！别吵吵了，吃瓜要紧！”
顾承玄眉头一挑，低声道：“我有预感，这也是个好苗子啊。
“云堂主，你们连山宗不招新的话，可别跟我抢！”
云汐月斜睨了一眼：“宗门收人，各凭本事，如何抢不得？”
看她有意要抢，顾承玄也不与她争辩，只摇头叹道：“厉砚之事，犹在眼前啊！”
云汐月虽然不喜社交，却也不是什么听不懂人话的木头脑袋。
六年前之事虽与她无关，但这话还是膈应了她一下。
这不就是在讽刺她护不住林逸飞么？
云汐月缓缓道：“忍心把女儿当孤儿养，我自然没有顾阁主这份魄力啊！”
顾承玄眼角抽抽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这事是怎么流传到连山宗这边的。
“那是让她独自历练，只会躲在人后能有什么出息，不懂就不要乱说！”
玄天剑阁阵列，弟子们听到林逸飞的点名，都站得更直了些。
林逸飞向剑阁阵列颔首致意，收敛了眼中锋芒，全然没有刚刚怼连山宗弟子的那般傲气。
“我听说，修剑之人，最重视剑心澄澈。
“剑心澄澈之时，就是身体先动，脑子在后面追，无论是练习还是对招，都不用动脑。
“偶尔动动脑筋，就会幡然顿悟，顿悟完接着练，以此循环，越练越爽，境界飞涨。”
剑阁弟子微微颔首，算是认同。
散修里有很多练剑的，也点头认可这一番总结。
其他修士则小声议论起来。
“卧槽？你们剑修原来这么爽的？”
“想学啊？想学我教你啊。”
“你不收钱我就来！”
“美得你！”
林逸飞上前一步，环视四周观众，发问道：“可是，如何才能做到剑心澄澈？”
说完，他故意停顿了几息。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人站出来回答。
“有人知道么？”
林逸飞催促道，又把视线投向剑阁阵列，目露期待。
谁知视线扫过之处，剑阁弟子皆是悄悄把眼神移开。
他们都不想发言。
他们也才晋升内门弟子不久，功夫和心性还不到家，不太敢站出来发表意见。
而且刚刚已见识过林逸飞的本事，知道这人是有备而来。
连山宗弟子都被他批成那样，他们这帮少言少语的，就更没底气了。
等了一会儿，一时竟没有人站出来。
顾承玄回望了一下，看剑阁弟子都一副不敢上的样子，摇头道：“还是你们连山宗的敢说，我们是一届不如一届啦。”
云汐月置若罔闻，只把目光放在林逸飞身上。
林逸飞无言了。
他也没想到，这剑阁阵列中，竟无一人敢出头。
你不来个人出头，我怎么往下继续啊？
林逸飞想了想，感觉是因为刚刚批连山宗批得太凶了。
“无人知晓么？”
林逸飞和颜悦色道：“我未曾修习过剑术，外行指导内行，总感觉有些不妥啊！有没有英雄好汉替我解个围呀？”
“这个，我或许知道！”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向散修人群。
只见一名头戴稚帽，身穿玄色交领窄袖短打的女剑客举起了手。
是个散修啊……
也行吧。
见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林逸飞也不挑了，伸手道：“道友请讲！”
女剑客缓缓道：“想要剑心澄澈，先要集中精神，不被凡俗之事困扰。
“像我孤身一人在外闯荡，除了要打工去挣吃穿住行的开销，就没有其他烦心事了。
“而且除了必要的沟通以外，我也不和其他人接触，认识的人少之又少，免得我打扰我练剑。
“总之，就是其他事情都和我无关，然后再开始练剑，用不了多久，就能进入剑心澄澈的状态。
“嗯，大概就是这样。”
女剑客发言完毕，向林逸飞点了点头。
一听这女剑客的回答，不少剑阁弟子心想这些顾阁主都教过，自己也能回答得差不多，便生出了一股信心。
不少围观群众若有所思，议论声渐渐传开。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这人什么境界？”
“这人……卧槽，好像是个元罡！”
“啊？这么厉害？不对，你踏马也不简单啊！”
林逸飞眨了眨眼。
这女剑客的打扮，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之前在哪见过来着？
“咳，这位道友分享了她的心得，这应该也是大部分剑修的体会，对不对？”
剑阁众弟子回想了一番，这女剑客方才所言，确实和顾阁主教的差不多。
他们微微颔首，算是肯定。
“我有一问，不知剑阁的道友可否与我解惑？”
林逸飞故作谦虚地问道：“如果长期处在这种事不关己的状态下，人岂不是会变得冷漠无情？
“你们作为正道大宗，难道不觉得泯灭人性么？”
林逸飞的话语在广场上回荡。
大部分弟子感觉，这问题不是很好回答。
因为他们自己就有过这样的疑虑，感觉自己越修越不像个俗世之人，也不知是好是坏。
一小部分弟子倒觉得这没什么，反正这个世道是实力至上，无情就无情吧。
有弟子刚想站出来回答，林逸飞就转头看了过来。
不少人心中一凛，感觉这林逸飞的眼神不善，估计要搞他们了！
他们知道顾阁主很好面子。
谁要是在这大会上丢了宗门脸面，当场出丑了一次不说，回去之后，指定要再公开处刑一次！
想到这里，众弟子就又退缩了。
林逸飞看他们这犹犹豫豫的样子，哪里像个练剑的，追求的剑道锋芒去哪了？
等了许久，依旧没有人站出来。
林逸飞被这帮人干败了。
没人抬杠，那他精心准备的剑修小故事，效果岂不是大打折扣？
没办法，看来得换个思路讲了。
“剑阁的道友好像有些疑虑啊，不过嘞，也没有关系。”林逸飞慢慢道。
“如果说‘泯灭人性’这个词太重，那不妨换一个说法。”
林逸飞说完，又慢悠悠地向四周拱了拱手。
假装行礼，实则趁机思考接下来的发言。
“每个人最初都是俗世之人，七情六欲乃是本能。
“正如初生的婴儿，看到娘亲在身边就感觉安心；闻到什么好吃的就会想吃；看到蛇虫鼠蚁就感到恐惧，想要远离。
“这些七情六欲可以说是保护了我们，让我们在有自主意识前，能更安全地存活下来。
“可江湖上流传有这么一句话，叫剑道无情。
“说的就是修剑之人要斩断七情六欲，才能做到锐利锋芒。
“那这岂不是说，要把曾经赖以依靠的生命本能给抛弃掉才行？
“这个说法，各位能不能接受？”
林逸飞这一番话语气温和，娓娓道来。
有弟子脑子转得快，又看林逸飞态度软了不少，这才有了些胆量。
“我有不同的看法。”
一名剑阁弟子横跨一步，出列回答道。
顾承玄回头看了看，点头道：“总算有人了啊，不算太孬。”
林逸飞连忙伸手有请道：“道友请讲！”
那名弟子抱了抱拳，语气谦和道：“林道友方才所言，我觉得不无道理。
“不过你也说了，那七情六欲乃是幼童时期保护自己用的。
“长大成人后，真正遇到了事，还得靠自身实力，七情六欲貌似并无用处，舍弃掉也无妨。”
这弟子的发言，完全没有连山宗那样的自信，看得出来是下了一些决心才站出来的。
于是林逸飞也没有为难他，摆摆手让他回到队列。
“诸位可知李飞宇的传说？”
见林逸飞没有直接评判，反而讲起了这个，在场观众无不好奇。
“这李飞宇又是谁，他怎么了？”
“不知道，没听说过。”
“我听外婆说起过，好像是一个很厉害的剑修。”
顾承玄听到李飞宇这个名字，眼神恍然，暗自叹息了一声。
李飞宇，也算是他的剑道引路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