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寒冷已经渗透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
一座环形的高山中央，天空突然裂开了，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于朔和圣来从里面走了出来，踩在虚空上，风立刻扑上来，把他们身上的黑色夹克吹得猎猎作响。
于朔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向下坠去，身体穿过风雪，直直地落向山底，圣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落在环形山底部厚厚的积雪上，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下去发出咯吱的声音。
“三千万年了。”于朔走在前面，左看看右看看，“过太久了，我都快记不清了，这里埋的是什么来着？”
“若妻。”圣来走在他旁边，声音平静。
“对，若妻，我的指套。”于朔踢了一脚旁边的积雪，雪沫飞起来，被风立刻卷走，“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封印在这里的那段时间，我还经常失去意识，隔很多天才清醒一下，这弄得我更乱了，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他又踢了一脚雪，这次力气更大，积雪下面的碎石都被他踢飞了一块。
圣来没有理他的抱怨，只是看着前方，她的龙角在风雪里泛着暗沉的银灰色，眼睛扫过山谷里的每一处地形，过了一会儿，她停住脚步。
“应该是这里，我有些印象。”
“早知道当时就不瞎放了。”于朔继续不耐烦地吐槽，双手抱在胸前，“你说我当时怎么想的？非要把王武分开藏在十万大山的各个角落，还让你来封印，搞得现在想找都找半天，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解，麻烦死了。”
他越说越来劲。
“还有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陆青，来得这么突然，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如果给我点时间，让我把剩下的王武都拿回来，我又岂会被那几个人打成那样？浑身是洞，头都被打爆了，丢人。”
圣来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嗯一声。她不打断他，也不接他的话，就是让他说。
两个人慢慢地走，慢慢地找，雪在他们脚下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最后他们在一处普通的雪堆旁停了下来，那雪堆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不高不矮，不大不小，上面落着新雪，被风吹出一个斜斜的坡面。
“到了。”圣来开口。
圣来走上前，弯下腰，用手推开雪堆，积雪从她手边滑落，露出下面冻得硬实的冰层，冰层下面，是一个普通的宝箱。
木质的箱子，边角包着金属，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看起来就像哪个冒险者随手埋在这里的，毫不起眼。
于朔立刻凑了过来，蹲在箱子旁边，手已经伸出去了。
“圣来，解开吧，就是这个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开心，和刚才抱怨的时候判若两人。
“嗯。”
圣来伸出手，在箱子上方轻轻一挥，箱盖上浮现出一层符文，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发出暗淡的光。
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样，在箱盖上缓缓流动了几圈，然后猛地碎裂开来，化作一道流光，飞进了圣来的身体里，符文没入她的胸口，消失不见。
封印解开了。
于朔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冷光从里面透出来，箱子里放着一个银饰全指套，和于朔手上已经戴着的那只是一对，指套通体泛着银色的冷光，每一个关节处都打磨得光滑无比，没有一丝灰尘。
三千万年过去了，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子里，像是昨天才被放进去的。
于朔看着自己另一只没有戴指套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伸出手，拿起指套，一个一个地套进手指里，银色的金属贴上皮肤，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戴好之后，他用力握了一下拳。
气息从他身上猛地暴涨开来，环形山里的积雪被这股气息从地面掀起，向四面八方飞散，周围的雪山开始颤抖，山体深处发出低沉的声音，雪崩从远处的山坡上滚下来，白色的雪浪翻涌着冲进山谷。
王级武器，若妻的气息。
于朔又晃了晃手，指套上的银饰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叮叮当当的，在风雪里格外清晰。
“嗯，手感来了。”
他把两只手举到面前，反复握拳又松开，感受着指套贴合手指的感觉，圣来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于朔伸出两只手，对着天空比划起来，他把手举高，张开手指，让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银色的指套在光线里泛着冷光，然后他又把手伸到圣来面前，手背朝上，手指张开，晃了晃。
“好久了，还是这么好看。”他笑了一下，“你说是不是，圣来？”
圣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嗯，好看。”
于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把手收回来，然后他转过身，一拳击碎了旁边的空间，空间像镜子一样碎裂开，露出漆黑的洞口。
“走吧，还有一个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洞口在他们身后合拢。
接下来的时间里，于朔和圣来在十万大山的天空中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从一道峡谷到另一道峡谷，天空到处裂开又合拢，两个人影在各处穿梭。
一处雪山山顶，于朔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不是这里。”
转身又走了进去。
一处冰湖上方，圣来落下来，在冰面上走了一圈，感应了一下。
“也不是这里。”
两个人再次消失。
一座孤零零的石峰顶端，于朔站在峰顶，把脚下的雪全部震开，露出下面的岩石，他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踢了一脚石头。
“到底在哪里。”
他对着漫天大雪说了出来。
“圣来，你的封印真是可以的，连你自己都感应不到。”
圣来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面色平静。
“当时就应该我来封印的。”于朔把双手抱在胸前，指套上的银饰碰在一起叮当作响，“我的封印简单粗暴，一感应就能找到。”
圣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不行，你的封印，其他王只用一秒就能找到。”
于朔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他呵呵了一声，转过身去。
“不和你争，走吧，下一个地方。”
他再次击碎空气，走了进去，圣来跟在他后面，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是笑。
一座峡谷，两侧的岩壁笔直地立着，上面挂满了冰柱，谷底是一条冻住的河，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雪。
峡谷尽头是一处悬崖，悬崖边上长着一棵枯木，树干早就死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上面挂着冰凌。
悬崖旁边的天空裂开了，于朔和圣来从中走出。
于朔一眼就看见了那棵枯木，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找到了。”
他快步走了上去，雪被他踢得飞起来，圣来紧随其后，两个人来到枯木旁边。
到了目的地，圣来立刻闭上眼睛，开始感应，片刻之后她睁开眼，走上前，弯下腰，再次用手推开积雪。雪下面露出了一个带着封印的宝箱，箱子的样式和之前那个不太一样，但同样刻满了符文。
圣来伸出手，在箱子上方轻轻一抹，符文亮起来，流动了一圈，然后碎裂，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圣来体内。
两个人一起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把剑。
和于朔身后剑袋中背负的茉香剑长度几乎一模一样，但颜色不同，茉香剑的剑鞘是通体灰白色的，素净得几乎没有装饰，而这把剑的剑鞘是古朴的黄褐色，上面有细细的纹路。
于朔伸出手，把剑拿了出来，剑的重量压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他轻轻擦了擦剑鞘上因为年代久远而积下的灰尘。
他握住剑柄，微微拔出。
银色的剑体暴露在空气中，雪花飘过来，落在剑身上，没有融化，就那样停在上面，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剑身上，反射出柔和的银光。
剑体上同样刻着花的纹路，和茉香剑上的花不一样，是另一种花，线条更细，更密，像是秋日里开在野外的碎花。
王级武器，银秋剑。
于朔将剑完全收回鞘中，这次没有恐怖的气息外漏，只有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把银秋剑插进背后的剑袋里，和茉香剑并排放在一起，然后他抖了抖肩膀，感受身后多出来的那份重量，两把剑放在剑袋中，贴在他背上，刚刚好。
“嗯。”他站在悬崖旁边，风吹过来，把他凌乱的长发和身上的银饰一起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终于拿回了一切。”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十万大山的雪，连绵的山峰，看不见尽头的白，三千万年前他把这些东西藏在这里，三千万年后他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回来。
“无垠海，王武，现在只差小岛了。”
他的眼睛发亮。
“走吧，回去。”
“嗯。”圣来应道。
于朔抬手，一拳击碎空间，两个人走了进去。
小岛上空，天空裂开，于朔和圣来从里面走了出来。
感受到来人的气息，陆青从小木屋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长裙，不是之前那件华丽的长裙，是一件更简单的，素色的。
她柔顺的黑色中分长发被她简单地束了起来，扎在脑后，露出整张脸，脸上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
“我们已经拿完东西了。”于朔看着她，直接说道，“走吧，去无垠海，我要将这座岛一同带去。”
陆青看着他，又看了看圣来，然后开口了。
“可以，但是要等等。”
“等什么？”于朔和圣来互相看了一眼。
“无垠海外围的五大国，已经被法理同盟夷为了平地。”陆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包括附属国，没有一人生还。”
于朔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想到了乔死之前说的话。
“无垠海外围的国家，能不能给条活路。”
他的眼睛淡了一瞬。
“什么？”他的声音压低了，“这法理同盟是什么？”
“说来话长了。”陆青从他们面前走过，裙摆擦过地上的雪，“以后再说吧，现在说，说几天也说不完。”
圣来看着她的背影。
“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当然。”陆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法理同盟的人可还在无垠海外围呢，已经控制住了那里的主要通道，所有船只，所有航线，全部被他们拦下了。”
“不关我们的事。”圣来的声音冷冷的，“无垠海外围不是我们要的，我们要的是无垠海的中心，外围怎么样，与我们无关。”
“圣来。”于朔皱着眉，淡淡地说，“不能这样说，五大国和无垠海外围的普通人，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没做。”
“话是如此。”陆青接过话头，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我的生意出问题了，无垠海外围的通道，可是一笔大利，我的货船被拦在外面，每天损失的钱，你想象不到。”
她把手伸向腰间，拿出了不钓竿，等身铁竿在她手中慢慢伸长，竿尖的丝线垂下来，铁钩在风里轻轻晃动，她慢慢地转过身，面朝着无垠海的方向。
“你要做什么？”于朔看着她的背影。
陆青没有回头。
“反正五大国已经覆灭了，那就覆灭得更完美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