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背对着二人,她的背影在风雪里站得很稳,不钓竿垂在身侧,丝线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于朔和圣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基本猜到了她要干什么,没有出声阻止。
陆青一步一步地在前面走着,雪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声音,气息开始从她身上攀升,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更冷,比她身上的霜更冷,她的肩膀,袖口,发梢,开始结出白色的霜,虚空在她身边颤抖,发出低沉的声响。
她站定了。
“不钓竿。”
声音淡淡的,气息在她念出武器名的瞬间猛地爆发开来,她脚下的积雪被气浪掀飞,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空地,周围的风雪被推出去,撞在远处的山壁上,整个十万大山都在颤抖。
“冰丝钓尽人间暖。”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淡,像在念一个很普通的名字,然后她猛挥不钓竿。
铁钩带着游丝冲天而起。
速度快到看不见铁钩本身,只能看见一道白色的弧线从竿尖延伸向天际,云层被破开一个整齐的圆洞,洞口边缘的云在往四周翻涌,弧线穿过云洞,继续往上,往上,然后消失在天穹。
黄金圣地,还是那样热闹非凡。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天边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弧线,它破开云层,破开空气,破开虚空,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延伸过来,穿过黄金圣地的上空,然后继续往前,消失在另一边的天际。
弧线经过的地方,云层被切成两半,切口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空气中留下一道细长的白色痕迹,久久不散。
街道上的行人停下了脚步,港口的水手放下了手里的缆绳,飞艇上的驾驶员探出身子往上张望,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那道横贯天空的白线。
古堡内,墨菲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杖,他听见外面的喧哗声,抬起头,正好看见那道弧线从天边划过。他的手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握着手杖的手背青筋凸起。
“言王。”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天星洋流外围,海面上,一艘普通的小木船正在慢慢划行,船上是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女儿,夫妻俩手里拿着长长的网兜,在海面上捞着什么,船里堆着一些从天星洋流深处飘来的天星碎片,小的像米粒,大的像指甲盖,泛着微微的光。
小女孩坐在船边,脚垂在外面晃着,她忽然抬起头,指着天空大喊起来。
“爸爸妈妈!快看!天上有天星!”
孩子的父母抬起头,天空中的弧线正在划过,白得刺眼,比他们捞过的任何一块天星碎片都要亮。
父亲把网兜放下来,母亲伸手把女儿从船边抱回来,搂在怀里,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孩子,抬着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天空。
埃拉西亚王国的王宫里,老国王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看见弧线从王宫上空划过,窗玻璃被那股遥远的气息震得微微发响。
“王级。”
他的声音很沉。
蓝海镇,码头上的人全部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帕提站在公告栏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张刚准备贴上去的公告,抬着头,嘴微微张着,公告从他手里滑落,被风吹走了他都没察觉。
世界各地,无数人抬起了头,那道弧线横贯了整个大陆的天空,所有人都看见了。
无垠海外围,双方剑拔弩张。
英沙公主握着山海绘卷,手心全是汗,燕子爱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他刚要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说话。
天边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光。
那道光从极远的地方亮起来,然后在一瞬间铺满了整个天空,无垠海外围的雾气被照得通透,海面被照得发白,所有战舰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清晰,光芒的中心朝着五大国旧址的方向直冲而去。
燕子爱猛地转身,他不再管面前这些人,不再管巨风号,不再管什么公主,他一步踏出,身体冲天而起,朝着五大国的方向冲去。
“大胆!”
他的声音在天空中炸开,带着王级存在的全部威压。但没有人回应他。
燕子爱冲到了五大国旧址的中心,曾经的城市,港口,街道,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法理同盟的清扫让这里变成了平整的空地,连废墟都没有留下,他站在虚空之上,抬起头,看着从天而降的白光。
他杀了上去。
铁钩带着游丝落地。
第一秒,没有发生任何事,世界被调成了静音,海浪声消失了,风声消失了,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只有光,铺天盖地的白光。
第二秒,世界变成了白色,天是白的,海是白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第三秒,恐怖的气息猛地释放出来。
一朵白色的蘑菇云从五大国的中心冲天而起,不是火焰和浓烟组成的蘑菇云,是冰晶和寒气。
云柱冲破了云层,冲上了不知道多高的天空,空气被冻结,虚空被冻结,一切都被冻成了白色的晶体,冰层以蘑菇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快得肉眼看不清,战舰,残骸,漂在海面上的木板,全部挂上了白色的霜,然后被冻在原地。
五大国彻底覆灭,被冻成了结晶,整个区域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晶体世界。
几息之后,恐怖的余波从爆炸中心向外扩散,冰面被震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外延伸,冲击波裹着碎冰和寒气,朝无垠海外围的所有方向横扫而去。
英沙公主勉强睁开眼,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霜,视线模糊得厉害,前方是白色的世界,什么都看不清。
恐怖的气息正在朝他们冲过来,余波正在朝他们冲过来,她能感觉到,那种力量不是她扛得住的。
来不及了。
她把山海绘卷甩了出去,画卷脱手的瞬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催动它。
山海绘卷在她面前猛地展开,画卷像活了一样向天空中延伸,越展越大,越展越宽,几乎盖住了巨风号上方的整片天空,画卷上的山海图案发出微弱的光,试图挡住扑面而来的余波。
她想催动山海绘卷进行传送,可那恐怖的气息压制这一切。
英沙公主的身体晃了一下,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被狂风吹散成红色的雾,她没有擦,也没有动,只是死死地撑着。
胡德德和陈婆互相拉扯在一起,胡德德一只手抓着陈婆的胳膊,另一只手掏出自己的武器,按在甲板上固定身体。
陈婆同样掏出武器,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胡德德的衣领,两个人跪在甲板上,被余波压得根本动不了,风把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吹得疯狂抖动。
鲜步的手抓在铁栏杆上,指节泛白,她看着英沙公主的背影,公主的背在发抖,血不停地从她嘴角流出来,被风吹成血雾,飘散在她身后,她的腿在往下弯,但她还在撑。
鲜步松开了栏杆。
她在这恐怖的气息中勉强站稳了身体,风推着她,寒气裹着她,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她一步一步地走向英沙公主,脚印留在甲板上,立刻被霜覆盖。
胡德德看见了她,他想伸出手,想喊住她,嘴巴张开了,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耳鸣塞满了他的耳朵,世界是尖锐的蜂鸣声,什么都听不见,他的手动不了,被余波压得抬不起来,他只能看着鲜步从他旁边走过去,一步一步地走向船头。
英沙公主感觉到了什么,她回过头。
她看见鲜步正在朝她走来,她张大嘴喊着什么,表情狰狞,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她喊得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但鲜步听不见,她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耳鸣让所有人都变成了哑巴。
鲜步站定了。
她站在英沙公主旁边,眼神坚定。
她的手心里,虚影浮现,一个通体像玉一样的球出现在她手里,球不大,一只手刚好握住,表面上有复杂的纹路,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发着淡淡的绿光,光里还夹杂着微微的红。
她在耳鸣的世界里张开了嘴。
“玉玄。”
声音勉强挤了出来,被风撕碎,被耳鸣吞没,但她说出来了。
恐怖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而出,她脚下的甲板被气浪压出了裂纹,周围的霜被吹得干干净净,她的头发向上扬起,衣服猎猎作响。
玉玄在她手心里光芒大盛,绿色和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英沙公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鲜步猛地把玉玄丢了出去。
玉球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五大国深处。
然后,五大国深处传来了更恐怖的结晶余波,一层接一层地往外推,冰晶从爆炸中心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快,更猛,更冷。
巨风号被白光吞没了,英沙公主和鲜步被白光吞没了,胡德德和陈婆被白光吞没了。
整个五大国变成了一个结晶世界,海面是冰,天空是霜,空气里飘着细碎的冰晶,所有的战舰残骸,所有的漂浮物,所有的痕迹,全部被封在了冰层下面。
无垠海外围的通道被肃清了,法理同盟停在通道上的所有巨舰,全部变成了冰雕,船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霜,炮口挂着冰凌,甲板上的人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法理同盟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