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王武!”
哈恩和哈潍同时出声。
他们这一辈子只感受过破碎的王武,那把曾经是巨斧,后来碎裂成两截的祖传之物。
面前这把剑散发出来的气息,毋庸置疑,这就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完整王武。
“你!从何而来!”哈潍的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陈泠抬起剑,剑尖直指哈潍和哈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那些素衣绿发的族人从吊桥上屏住呼吸的目光下。
“这就是那故事里面的那把剑。”
世界安静了,围观的族人们没有一个出声。
哈潍微微张着嘴,哈恩的眼睛盯着剑尖一动不动,原来陈泠说的都是真的。
鲜步在旁边笑了,她盯着陈泠的侧脸,英沙看了鲜步一眼,看着她那副坏笑的样子,摇了摇头。
一直冷着脸的哈恩开口了,他嘴角的肌肉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陈泠,你现在已经完全驾驭住它了吗?”
陈泠摇了摇头。
“还没有,它来得太突然,我没来得及深度契合。”
“这样啊。”哈恩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惜,但那可惜里面又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复杂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不甘心。
哈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看着指向自己的剑尖,又看了看陈泠的脸,两个人对视着,他们知道一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后方又跳来三道人影,有中年的,有老年的,有年轻的。
他们落在哈恩和哈潍身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泠手中的剑上,表情各有各的复杂,三个人又往前迈了一步。
鲜步动了动脚,英沙的手腕微微转了一下,两道气息无声地从她们身上升起来。
哈潍伸出手,掌心朝着身后三人,五指张开。
“你们三个,退下,不用动。”
陈泠也转过头,看着鲜步和英沙,微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鲜步和英沙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陈泠的剑依然指着前方。
“陈泠,说出你的条件吧。”哈潍的声音沉稳了下来,“一战之后,你若能赢,我们都答应。”
陈泠没有放下剑。
“一战过后,我若是赢了,将息虫借出。”
“可以。”哈潍答得很快。
“还有。”陈泠把剑往上挑了一寸,剑尖对准了哈潍和哈恩身后的整个村庄,“将那条不允许族人离群的规则彻底废除。”
人群里有了动静,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攥紧了面前的藤蔓护栏。
“缄默之根林地这么大,就算不离开这里,人们也该有自由去探索自己的家乡,而不是被关在村子里,被关一辈子,外面的世界不全是危险,也有值得看的东西,我当年不是为了背叛谁才离开的,我只是想看看那些树冠遮不到的地方长什么样。”
沉默,长久的沉默,风从空地吹过来。
哈恩和哈潍互相看着对方,哈恩微微侧过头,哈潍用眼神跟他说了什么,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两个人转回来,看着陈泠手中的王武,看着与她当年离家时一模一样的坚毅眼神。
“好,我们答应。”
两个人异口同声。
陈泠把剑收回身侧,准备动身离开,哈潍叫住了她。
“若是你输了呢?”哈潍开口问道。
陈泠看向她,又扫了一眼周围的族人。
“我不会输,不过,你们也可以提出条件。”
“好。”哈潍应声,“倘若你输了,就不许再离开族群,安分留在族中,也不许再提息虫和预言的事。”
她又看向鲜步与英沙,“至于这两个外人,也一并留在缄默之根林地,不得离开。”
“你!”鲜步听罢有些小生气,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英沙一把拉住。
陈泠淡淡一笑,示意鲜步稍安勿躁。
“我答应。”
“好,我们相信你!”鲜步立刻出声打气,英沙也跟着点头附和。
陈泠含笑颔首,随即看向哈恩哈潍二人,“走吧。”
哈恩与哈潍同时点头,“走吧。”
话落,陈泠一个瞬身消失在了原地,哈恩和哈潍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空地上消失,围观的族人们抬起头,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三人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一处无人区。
脚下是参天巨树的顶端,树冠连绵起伏,铺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风很大,把三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三个人分别站在三棵最高的树顶上,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陈泠从怀中拿出一张画像,画像上刻着她的样子,线条简单但很传神,她松开手,任它随风飘去。
哈潍和哈恩也各自拿出画像,朝天上丢了出去。
三张画像在空中翻飞,飘摇着升上高空,最后被风吹向了三个方向。
“画像已经揭下,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公平公正。”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声音被风吹散,飘进树海深处。
话落,陈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战斗意志,她猛挥长剑。
恐怖的剑意裹挟着气息朝哈恩和哈潍杀了过去。
剑意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不知多少亿万里的参天大树被整片整片地清空,树干断裂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大地在嘶吼,枝叶被气浪卷上天空,绿色的树海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由倒塌树干堆叠起来的荒原。
“这就是完整王武爆发出来的气息吗?”哈恩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里带着感叹,“竟只是王下实力催动而已,如果是真正的王级拿着它。”
“老头,别感叹了。”哈潍喊道,“杀过来了。”
两人同时拍击手掌,各自身前凭空浮现出一把等身斧头,斧头的样式很传统,手柄是木制的,磨得发亮,斧身上冒着幽冷的寒光,两把斧头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提斧,斧刃交叉,将那铺天盖地的剑意硬生生挡了下来。
剑意撞在斧刃上,被劈成两半,从他们身侧滑了过去。
陈泠看着他们手中的斧头,手里的剑停顿了一瞬。
“这就是我们族上破碎过的王武吗?”
“没错。”哈潍把斧头扛上肩头,“它曾经是一把三人高的巨斧,因为那次为伊露维塔,破碎了,变成了现在这两把等身斧头。”
“虽已破碎,但依旧是王武。”哈恩补了一句。
“是吗?”陈泠把目光从那两把斧头上收回来,“那就看看,能不能对过我手中这把完整的王武吧,小心了,村长,村长夫人。”
她一脚踏碎脚下的空间,整个人杀了过去。
哈潍和哈恩看着来势汹汹的陈泠,不再犹豫。两人同时把斧头往身侧一横,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斫山伐骨!”
顿时,两人周身的气息暴涨,两股气息拧在一起往上冲,恐怖的波动从他们身上扩散开来,脚下的空间被压得往下塌了一层。
正在冲刺的陈泠被这股气息正面击中,身体猛地顿了一下,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唤名吗?”
话音刚落,哈恩已经劈到了面前,速度快得陈泠几乎来不及反应,她横剑举过头顶,剑身挡住了哈恩的斧刃。
两把武器碰撞的巨响还没传开,哈潍已经到了她的侧面,哈潍的身形带着一股恐怖的暴风,斧头从侧面横砍过来,速度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斧刃砍进了陈泠的身体,从侧腰到肋骨,横贯而过,血肉横飞。
陈泠猛地喷出一口血,身体朝反方向狠狠地甩了出去,但她没有被击飞,斫山伐骨的斧刃卡在了她的骨头里。
哈潍握住斧柄,又是一砍,卡在骨头里直接往里压,气息从斧刃上爆发开来,沿着陈泠的骨骼往全身涌去。
陈泠咬着牙,用尽全力震开哈恩压在剑上的斧头,然后身体猛地下沉,从哈潍的斧刃上脱了出来。
斧刃从她骨头上滑出来,她刚脱离,哈潍的第二斧就劈空了,斧头的气息劈向了天空,把头顶的云层直接清空。
陈泠握住长剑,剑尖对准哈潍,她深吸一口气,手腕猛抖,连刺数剑,数十剑同一瞬间刺出,剑尖在空中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朝哈潍笼罩过去。
“哈潍!闪开!”哈恩吼道。
哈潍来不及动,无数道剑光刺入了她的身体,将她刺出了无数个洞,每一剑都留下一个贯穿的伤口。
哈恩大吼一声,瞬间杀到陈泠身后,斧头高高扬起,朝陈泠后背劈下去。
陈泠没有回头,她横剑挡在背后,剑身和斧刃碰撞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被震得往下一沉,然后她抬起头,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草莽忽律剑!”
完整王武的气息爆发了,绿色的剑芒从剑身上喷涌而出,覆盖住整把长剑。
光芒刺眼,哈恩和哈潍同时被这股气息击飞出去,两个人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
陈泠站在天空上,手持草莽忽律剑,剑身上的绿光还在流动,她甩了一下剑,剑刃上的血被甩成一条细细的红线,落进下方的树海。
远处,哈潍先站了起来,她的身形狼狈到了极点,身上数不清的剑洞还在往外渗血,衣服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拖着斫山伐骨,斧刃在天空之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哈恩从她旁边站起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帮她稳住。
“草莽忽律剑。”哈潍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哈恩。
“老头子,热身结束了,该动真格了。”
哈恩点了点头。
“嗯,可别让陈泠把祖宗的王武给看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