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海,桃岛。
海风吹过来,桃花树的花瓣就往下落,几片飘进了茶杯里。
陆青和圣来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陆青说了句什么,圣来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两个人又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海面。
这种什么都不用干的下午在桃岛上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
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完全复活!”
于朔站在门口,双手高举过头顶,伸了一个懒腰。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扭了扭脖子,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风。
圣来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确定恢复好了?”
“当然。”于朔把拳头握紧又松开。
“走吧,该去生命奇路了。”
圣来点了点头。
陆青也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他旁边。
“直接去吗?”她问道。
于朔看着她,歪了歪头。
“不然呢?你有什么别的打算?”
陆青轻笑着,开口道。
“你对那座火塔,好像知道点什么。”
“我当然知道那座火塔。”于朔说道。
“成王奥利维尔,这个世界唯一一个至强者,唯一一位成王,那座火塔就是他的坟墓,里面应是成王对众生的怨念。”
海风吹过来,桃花瓣从他眼前飘过。
“三千万年前那场大战的结果我不知道,我没看到最后,但既然这个世界还存在,既然七大航线还在运转,那座火塔理应已经被消灭了才对,它不应该重现的。”
他皱起眉,摇了摇头。
“这很奇怪。”
圣来沉默着,然后开口了。
“于朔,那座火塔,不是奥利维尔的。”
于朔转头看她。
“怎么可能?不是奥利维尔还能是谁?这世界上只有一位成王。”
“这个世界诞生过第二位成王。”
“什么?”于朔他往前走了半步,凑近圣来。
“第二位成王是谁?”
“是她。”圣来想了想。
“你应该还有些印象,伊露维塔。”
于朔感到很意外。
“什么?居然是那个女人?她成王了?谁告诉你的?”
圣来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陆青。
陆青轻笑道。
“这个世界的确诞生了第二位成王,伊露维塔,她在三千万年前成王,一度统治了这片大陆整整两千万年,然后在一千万年前,消失了。”
于朔看着陆青,消化这些信息。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脚下的桃花瓣上,脑子里把这些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三千万年前。
他抬起头。
“她成王,应该是在我和圣来进入十万大山之后,她阻止了成王对众生的怨念的灭世,这是好事。”
“但现在已经是三千万年后,她已经失踪了将近一千万年。”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屑。
“那座火塔,就是她的结局,里面是她的怨念。”
“她死了?”陆青问道。
“死了,死得透透的了。”于朔肯定道。
“三千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座火塔又是什么?”陆青继续问道。
“你不知道?”于朔有些意外道。
“怎么会知道,三千万年,太久了”陆青说道。
“那第二代成王难道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来警示后人吗?”
“有,但很模糊。”陆青说道。
“伊露维塔对那段历史只有几句简单的描写,她说那是一场几乎毁灭了整个大陆文明的战争,然后就没有了,她不愿意多说。”
于朔清了清嗓子。
“好吧,那我就跟你说说,三千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成王奥利维尔陨落了,杀死他的是两股怨念,众生对成王的怨念,和成王对众生的怨念,这两股怨念联手杀死了他。”
“奥利维尔死后,众生对成王的怨念回到了他的故乡,而成王对众生的怨念,带着一座冲天的火塔降临了生命奇路航线,它要把生命奇路当成支点,从那里开始,踏平整个大陆。”
“所有的王级存在联手去阻止它,我和圣来也在里面,但是效果甚微,那个怨念太强了,强到我们根本挡不住,大陆被打得生灵涂炭,航线变成焦土。”
“怨念作乱的后期,我们终于掌握了一个方法,控制众生对成王的怨念,用它来对抗成王对众生的怨念,最后在永恒螺旋航线进行了决战。”
“结果是,众生对成王的怨念被打的消散了,参与决战的王级存在几乎全部陨落,圣来带着重伤的我拼死冲出了永恒螺旋,来到十万大山暂时休养,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十万大山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变得很不爽,还多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在那里下的禁制,把我和圣来困了整整三千万年。”
圣来在旁边没有做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附和了一声。
陆青听完,想了一会儿。
“那场大战把整个大陆的文明几乎打到了断层,说小了,也是把七大航线的历史打到了断层,所以现在活着的人,没有一个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
“这或许就是那段空白历史的原因吧。”
三人沉默,各自想着。
“你跟伊露维塔有关系?”陆青继续问道。
“你怎么这样问?”于朔反问道。
圣来在旁边开口了。
她把之前于朔休息时陆青跟她说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事?”
于朔越听表情越怪。
“嗯,那本儿童画,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调查一下。”圣来说道。
“三千万年前的事被一个小孩子画下来,这不正常。”
“再说吧,先把眼前的事弄完,火塔才是最重要的。”于朔甩了甩手。
他再次看向陆青,解释起伊露维塔的往事。
“伊露维塔,她当时连王级存在都不是,就跑去拜访所有的隐世种族,希望各族能帮她一把,我祖鼓血脉,无垠海的隐世种族,我们的寨子在无垠海最外围的大山里,连绵起伏。”
“她来拜访我族的时候,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自大,狂妄和不羁,但我并不讨厌她,一个连王级存在都不是的小姑娘,敢一个人跑来,老夫我算她是个人物。”
“我和圣来给了她一些帮助。”
“我唯一好奇的是,她是怎么找到寨子的。”
陆青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她在你们决战永恒螺旋的时候,有没有参加?”
“没有。”于朔继续道。
“她那时候应该已经到王级存在了吧,但她没有参加那场决战,可能在某处沉淀,积蓄力量,也正因为她没有去送死,所以最后才能成王。”
“当时我和圣来看来没有帮错人,不过,她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被怨念吞噬的结局,而且她也没有接受自己寿命已到的现实。”
“为什么这样说?”陆青问道。
“哼。”
于朔脸上露出明显的不爽。
“怨念,就是那些无法接受自己活到头的人最好证据,你不想死,你死抓着王武不放,怨念就会趁虚而入,如果你能坦然接受自己的结局,寿终就寿终,死就死,怨念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奥利维尔是这样,这第二代成王,没想到也是这样,都是站在大陆最顶端的人,最后却连到此为止这四个字都做不到。”
陆青摇了摇头。
“你是长生种,当然不在乎,他们都已经站在整个大陆的最顶端了,抬手间,什么无法握在手里?到了那个位置,谁能甘心就这么放手?一了百了,哪有那么容易。”
于朔没有接话。
他把头偏过去,看着海面上被风吹起的波浪。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有些事情跟寿命有限的人解释起来太费劲,他懒得讲。
陆青看着他别过去的脸,轻笑了一声,也不追问。
“那你现在有什么新打算?还是直接冲到生命奇路去?”
于朔把头转回来,看了看陆青,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圣来。
“我无所谓,于朔要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圣来的语气随意。
“容老夫我想想。”于朔抱起手臂,手指在胳膊上敲着。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圣来。
“或许那个控制众生对成王的怨念的方法,可以再试一次?”
“不行。”圣来的回答很快。
她早就猜到他会提这个。
“那个方法绝对不能用第二次。”
陆青把目光从于朔身上移到圣来身上。
“什么方法?说清楚。”
“控制众生对成王的怨念的方法,让它据我们所用,当时所有参战的王级存在同时燃烧自己的精血和王武,把这些气息全部灌进怨念体内,强行压制它的气息,但召集到的王级存在还是不够,就算当时已经拉来了几乎全大陆的王级存在,燃烧掉的精血和王武依然填不满。”
她转头看着于朔,语气冷了下来。
“于是于朔就把自己的全部精血烧到只剩保命的底线,所有王武也全部进行燃烧,其中有一把王武直接烧没了,彻底烧成了灰,他自己也差点跟着一起烧死。”
她盯着于朔,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威胁。
“所以这个方法绝对不能再用第二次,你答应过我的。”
于朔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嘴角往下撇了撇。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又没说一定要用,就是提一嘴。”
圣来又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松了口气。
陆青把两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发表评论。
过了一会儿,圣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但是,伊露维塔的众生对成王的怨念,或许可以沟通。”
“这也是个办法。”于朔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又马上皱起了眉。
“虽然我不想跟怨念说话,哪怕一句话都让我恶心。”他的语气里全是厌恶,但很快又恢复了理智。
“不过你说得对,确实可以试试,众生对成王的怨念,在联手成王对众生的怨念杀死成王之后,会回到对方的家乡,然后彻底不问世事,如果这个怨念还是如此的话,沟通是有可能的。”
他看向陆青。
“你知道伊露维塔的家乡在哪吗?”
陆青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麻烦了。”于朔叹了口气。
“算了,先去火塔那边看看情况吧。”
他举起戴着若妻的手,打算直接碎空出发。
圣来走到他身边站定。
“等等。”陆青抬手道。
“还等什么?”于朔手停在半空中,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伊露维塔的家乡在哪,但是有个人可能知道。”
“哦?”于朔和圣来异口同声。
于朔把手放了下来。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