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到了日落时间，审判庭的长廊被橘红色的光芒照着。
罗莎坐在休息室里，面前摊着那本厚重的审判魔法教材。
她已经研读了很久……实在是有点啃不动了。
书页上的术式一层叠着一层，从基础术式到病态的解构，再到能限制他人的魔法实在是太难学了。
罗莎只是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右手轻轻按住缠着绷带的右眼。
自从那枚圣咎之眼被移植进眼眶后，她便始终能感觉到某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体内翻涌，让自己的精神非常的疲劳。
塞拉菲尔站在门口，依旧带着那种无论何时都恰到好处的微笑。
“学得怎么样了，罗莎小姐~？”
罗莎合上书，站起身，微微行礼。
“有些疲惫以外，并无大碍。”
“那就好。”
塞拉菲尔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审判庭让你过去接受测验。”
罗莎的眼神微微一顿。
“了解。地点在哪，阁下？”
“审判庭地下斗技场。”
塞拉菲尔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带着那臭屁的调调。
“别担心，只是确认你目前能否正常使用圣咎之眼，以及是否具备成为传教士的基础资格。”
罗莎垂下眼。
“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休息室。
沿着长廊往前走时，罗莎右眼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随后她放慢了脚步，抬手按住右眼。
在下一刻，绷带之下的视野忽然变得透明了。
她明明闭着右眼，却隐约看见了墙壁另一侧的轮廓。
不是完整的视野，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感知。石柱内部的魔力流向、地面下方刻着的防御术式、塞拉菲尔身上几处微弱的行动预兆，全部都被标记了出来。
罗莎强行停下呼吸，压住心底的不适感。
不能让情绪波动太大。
圣咎之眼似乎会被她的反感、敌意、甚至恶心感触发。越是厌恶，越是警惕与心理抵抗的行为，它的效果就会越强，然后给出各种最优解。
约五分钟后，他们从西侧长廊转入北侧，在第五个房间前停下。
那扇门散发着光之祝福，而表面没有多余装饰，只刻着三柄交叉长剑，以及一圈用于隔绝声音和魔力冲击的圆形符文。
塞拉菲尔推开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您自己去吧。”
他微笑着侧身。
“考官已经在下面等您了。”
“是。”
罗莎没有多说，径直走入阶梯。
随着她一步步向下，身后的门缓缓合拢。
咚。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地下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罗莎停顿了一瞬，随后继续向下。
阶梯尽头，是一座圆形斗技场。
这里倒是非常宽敞，装修也像是地下斗技场的风格。
地面铺着白色大理石，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防御术式。观众席只有好几名在盯着的审判官，而穹顶上方垂下一 圈淡金色灯火。
而银发少女坐在一个白色的木头座椅上，旁边插着长枪。
米莉。
那名神官此刻正抱着一本书，低着头翻页。她的表情非常认真且虔诚的接受启示。
罗莎走近几步，停下。
“贵安，米莉阁下。”
米莉抬起头。
她看见罗莎的瞬间，脸上的神圣感差点没绷住。
“吾已等汝多时。”
她迅速低头看了一眼天启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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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仍旧是空白的，啥也找不到。
米莉心里已经气笑了。
但表面上，她只是轻咳两声，慢慢合上书。
{只能我来了是吧……！！！}
“天启已经揭示了你的命运。”
罗莎安静地看着她。
“我来完成审判庭给我的任务了，米莉阁下”
米莉抬起手。
{那我说啥啊？}
“是么……如果想要得到命运的青睐，就得自己拿出改变命运的实力。”
“毕竟……违抗天启的洪流，你是知道的。”
而罗莎皱眉直接做好了攻击准备。
“我就知道你会那么说……米莉阁下。”
米莉先一抬手，一发金色长枪便从她掌中飞了出去。
罗莎拔剑的动作已经很快，可那道金光比她更快。枪尖以极快的速度重重撞上她的剑脊，恐怖的冲击力瞬间传来。
铛——！
罗莎被硬生生击飞出去，靴底擦过大理石地面，拉出两道长痕。
她刚稳住身形，那柄长枪竟像活物一般倒飞回米莉手中。
罗莎瞳孔微缩。
“能够用魔法远程操纵的兵器……？！”
米莉握住枪尾，身体已经欺近。
“汝等无法理解神明的威严……在这时间长河之中汝不过一粒沙尘……如何对抗光阴的速度呢？！”
枪尾击中罗莎右腿。
剧痛顺着膝侧炸开，罗莎身体一沉，重心瞬间被打乱。
她立刻以剑支地，强行稳住自身姿态，可米莉已经借势回转，长枪横扫大理石地面，带出一道金色弧光。
“神启……第三式，崩坠。”
罗莎皱眉，双手持剑格挡。
轰！
金属碰撞声在斗技场内炸开。
她挡住了。
但原本长枪划过的地面已然被劈开一道裂口。
而米莉的动作没有停。
银发少女身体忽然压低，像要扫腿。罗莎凭借在伯爵领训练的那段经验判断出是下盘攻击，随后向后立刻跃开。
可就在她双脚离地的瞬间，米莉眼底闪过一丝的笑意。
“汝等妄图对抗拥有预言之力，天启意志的吾等？！”
长枪被她当成钝器，蓄满魔力后自下而上挥出。
空中的罗莎无处闪避，只能临时横剑。
下一秒，长枪重击落下。
砰！
罗莎整个人倒飞出去，背部狠狠撞在场边大理石墙上，墙面术式亮起一圈光纹，替她挡住部分冲击。
米莉只是吐了口气，收回奥姆尼斯，面无表情地评价：
“愚钝……甚是愚钝，汝等还欠缺火候，重新来过。”
罗莎缓缓站起身。
{这人是真的下死手……}
“遵从指示。”
她低声回答。
米莉则在心里默默计算魔力消耗。
{这把奥姆尼斯也太吃魔力了喂！！}
再这样打下去，她今天的下班计划会变得非常不健康。
但她脸上仍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她重新打开天启之书，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天启已定……吾将斩去汝眼上的凡布……展现汝作为使徒的力量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色枪芒掠过罗莎面前。
罗莎只觉得右眼处一凉。
缠着右眼的绷带被长枪划开，断成两截随后被风魔法吹到了一边。
罗莎抬起头，死死盯住米莉。
米莉只是俯瞰着她，露出了所谓天启的威压。
一个表面冷漠，一个表面神秘。
但两人的心声完全不是一回事。
米莉想的是：
{求求了快点结束吧，这东西怎么那么吃魔力啊……！！！ }
罗莎想的是：
{好臭屁的人。}
短暂的沉默后，米莉轻咳一声，摆出一副仿佛真的遵循天启的态度。
“就这点本事，也能让汝进来吗？审判庭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招啊。”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了看蚂蚁的表情，随后做出了慈悲表情。
“但我遵从神明与天启的指示……尔等继续精进吧。”
说完，她收起奥姆尼斯，转身就要走。
然而罗莎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继续吧，阁下。”
米莉脚步一顿。
罗莎举起剑，右眼微微发光。
“还不够。”
米莉缓缓回头。
她脸上的笑容有一点点凝固。
“汝如此上进，想必天上的神明也很欣慰，但是以床为基石，以被为天，以人为本感受生命的律动是每个使徒都必须要做的一步，改天再说吧。”
罗莎没有回答。
她直接拔剑突刺，并给自身附魔风魔法。
“抱歉，阁下。”
银白色的剑锋撕开空气传来了呼啸声，直逼米莉胸口处。
这一击和刚才的攻击完全不同。
罗莎的圣咎之眼睁开后，世界再次被文字与虚影覆盖。
米莉的下一步动作，提前两秒在罗莎眼前浮现。
她在两秒后会偏身，会抬枪快速反击……但这一击是佯攻，实际会用枪身在自己收剑的时候爆头。
那么，只要提前压低剑尖，锁住她回避后的空隙。
铛！
米莉的长枪果然抬起。
可罗莎的剑已经先一步利用她的破绽攻到她胸前。
剑尖刺破神官外衣，逼得米莉不得不拉开距离。
“……？”
米莉眼神终于认真了一点，她也发现罗莎发动了眼睛的力量。
她的圣咎之眼正在把米莉的动作向未来延展，并在现在提前做出攻击。
米莉眼神一转，故意露出眼部破绽。
罗莎没有上当。
剑锋下压，直接转向肩关节做出反击的攻势。
米莉“啧”了一声，而奥姆尼斯旋转，枪身快速扫过，将罗莎武器弹开。
随后她催动魔力，让枪变得轻盈，随后快速进行高频的攻击，连续刺向罗莎的胸口与非致命弱点。
罗莎侧身躲开第一刺，后撤避过第二刺，第三刺擦着衣襟掠过。
她抓住米莉枪势将尽的瞬间，回身突刺。
距离被再次拉近。
米莉并没有硬接，而是将长枪倒插入地面，双臂撑住枪身，借力整个人翻越而起。
罗莎横斩追击，剑刃擦过米莉的裙摆，但是仍旧没有命中米莉，而她借此机会已经从她头顶越过。
罗莎刚要转身，后颈便被一只手扣住。
{糟了！}
米莉以极其熟练的动作掐住了她脖颈，重心一压，借着落地惯性将罗莎整个人向后摔去。
轰！
大理石地面裂开数道细纹。
罗莎砸在地面之后，喷出了一口鲜血。
而米莉却没有停下攻势。
她抬手一招，插在地上的奥姆尼斯发出嗡鸣，化作一道暗金流光飞回掌心。枪尖旋转一周，最终稳稳停在罗莎面前。
只差半寸自己就会被她贯穿。
“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
米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露出一抹很符合上一世她看到过的龙傲天小说一样的冷笑。
“还是缺了些使徒的风范，汝多去观摩一下曾经使徒辉煌的经历来强化自身吧。”
说完，她收枪，小跑着往斗技场门口跑去。
罗莎躺在地上随后慢慢坐了起来，看着那名神官跑得比刚才开战还果断……
石门打开。
米莉成功逃离战斗现场。
几乎同一时间，塞拉菲尔从门外走进来。
他看了看裂开的地面，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喘息的罗莎，他的笑容依旧是一张微笑脸。
“惨败呢，罗莎小姐。”
罗莎用剑撑着身体，慢慢地站了起来。
“是我技艺不精……没能通过考核。”
塞拉菲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多练吧。至少这样，你不会死在战场上。”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下刚才的战斗后说道：
“以及，罗莎小姐。”
“为什么你不用沉默魔法呢？”
罗莎动作一僵她仔细回想着刚才的对局。
{确实……就在刚才我还看见书上有讲过……没准就能切断她与长枪的联系……}
她意识到她太习惯过去的战斗方式了。
“习惯了以往的战斗方式……忘了，老爷之前教过我，不能抢了小姐的风头。”
罗莎低声道。
“战斗可不是决斗，罗莎小姐。”
塞拉菲尔微笑着说。
“正因为您有这些问题，所以才需要检测……很正常的。”
罗莎正想继续开口，视线忽然落到场边的桌子上。
那里摆着一个精致的玻璃杯。
杯中是分层的奶油、浆果、蜂蜜脆片和淡粉色冰酪，看起来像某种甜品。
应该是米莉没吃完的巴菲。
{难不成是留给我的吗……人还怪好的}
就在她产生这种疑问时，刚刚逃走的米莉又冲了回来。
几乎擦着罗莎身侧过去。
“借过！”
她以一种非常理直气壮的姿态跑到桌边，拿起巴菲，随后便松了一口气自己炫了一口。
罗莎看着她，眼神越发复杂。
{唉……这人是怎么能当神官的……}
{无论是圣枢会还是审判庭，就没些什么像人的人吗？}
米莉像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巴菲，又看了看罗莎满是血迹的脸。
大概是心虚，或是什么其他的情绪。
她拿起小勺，舀了一勺奶油和浆果，快步走到罗莎面前，直接塞进了罗莎嘴里。
“赔礼。”
说完，她转身就跑。
“？！”
冰冷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下一秒，嘴角伤口传来刺痛。
她刚才被米莉砸得嘴唇内侧都裂开了，如今她还给自己塞甜品绝对是故意的。
罗莎在心里狠狠地记了一个仇。
不过米莉已经抱着巴菲杯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认真盘算：
{你大人有大量。}
{之后咱俩再碰上，看在巴菲的份上，放我一马。}
{这可是很珍贵的甜品。}
罗莎站在原地，疼痛感让她半晌说不出话。
她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打完了还带报复的。
塞拉菲尔则走了过来微笑着问道：
“哎呀呀，你还好吗？”
罗莎努力控制表情。
“……并没有什么大碍。”
话音刚落，视野忽然一阵发黑。
圣咎之眼开始猛地抽取魔力，和因为罗莎不会使用反伤之力导致自身受到反噬。
罗莎向前踉跄半步，随后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
塞拉菲尔伸手扶住她，笑容仍旧温和，随后公主抱起了罗莎，走向了休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