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二十五级的区域首领！”
爱琳的声音变了调，她吓得倒退了两步，差点踩进身后的毒泥坑里。
在没有坦克和治疗的情况下，两个十多级的玩家越级挑战区域领主级首领，这在任何攻略帖子里都只有两个字的评价。
送死。
地龙完全钻出地面后，庞大的身躯压塌了周围几棵枯树。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口，那些牙齿参差不齐地向外翻卷着，每一颗都泛着金属质感的青灰色光泽。
一团浓黑的毒雾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直接覆盖了前方大片区域。
毒雾扫过的地方枯树瞬间变成黑炭，树干内部的水分被蒸干后发出尖锐的爆裂声。岩石表面也被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爱琳举起法杖释放出抗拒火环。
橘红色的火焰形成一道环形屏障迎着毒雾撞了上去。
那圈火焰刚接触到毒雾的边缘就开始剧烈抖动，火焰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暗黄再变成病态的灰绿，最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灭了一样彻底熄灭，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毒雾连速度都没减一分，继续往前翻滚。
爱琳的血条开始大截大截地往下掉，每一秒跳动的红色数字都在加速。
“法术对它没用！”
“这怪物的魔抗和腐蚀属性太高了！”
爱琳一边往后退一边拼命灌生命药水，瓶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倒，可血量恢复的速度还是拉不回来。
夜愿靠着极高的敏捷属性在毒雾边缘快速穿梭，那些浓黑的雾气追着她的残影扑扑落空。
她专挑那些毒雾稀薄的地方落脚，双眼紧盯着地龙的每一个动作。手里的精铁撕裂者已经握紧，刀身上倒映着毒雾里翻涌的暗影。
她踩着一块还算完整的岩石高高跃起，直接发动暗影步。
夜愿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稳稳落在了地龙那座小山一样的后背上。
脚下的鳞片硬如铁石，踩上去冰凉且湿滑。
她调整了一下握刀的角度，双手反握匕首高高举起，对准两片鳞甲之间的缝隙用力扎了下去。
金属碰撞的火星溅开，她的虎口被反震得发麻。
那厚重的鳞片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表皮都没切开。
【攻击未破防】
三个白色的字刺眼地浮在眼前。
地龙感觉到了背上的动静，像是一只牛被蚊子咬了一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起来，夜愿脚下的鳞片瞬间倾斜成四十五度角。她单膝跪地插刀借力才没有被甩飞。
粗壮的尾巴带着破空的风声直接扫了过来，那根尾巴末端长满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有成人小臂那么长。
夜愿拔出匕首向后翻滚，身体在空中拧成一个紧绷的弧度，赶在尾巴砸下前落到了安全地带。尾巴重重抽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把那片鳞甲砸出了蛛网状的裂纹，碎石飞溅出去砸断了几棵枯树。
“它的背鳞硬度太高了，精良级武器根本打不透。”
夜愿一边汇报一边观察着地龙的动作。
这怪物贴着地面滑行的速度极快，那些腹部的肉足像一条条黏滑的传送带，推动着庞大的身躯在泥地上近乎无声地滑动。
夜愿的视线在它的复眼、独角和背鳞上快速扫过。
复眼数量太多且分布不规则，不像是核心弱点。独角泛着紫光明显带有防护性质的能量场。背鳞刚试过了，自己现在的伤害就是在对它刮痧。
她最后盯住了地龙腹部靠近七寸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明显区别于周围鳞甲的特殊鳞片。其他鳞片都是暗褐色的，唯独那一块散发着深邃的黑光，像是一只半睁的黑色眼睛嵌在肚皮上。
逆鳞。
地龙每次向前滑行时，那块逆鳞周围的肌肉都会短暂地松弛下来，鳞片的边缘会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一线深红色的软组织。
那是它的弱点。
可这怪物的腹部一直紧贴着地面，那些蠕动的肉足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整个下盘，根本不给别人攻击的机会。
除非把它翻过来。
一头二十五级的区域领主。
常规的打法肯定行不通。
周围的毒雾越来越浓，视野已经缩小到了二十米以内。
爱琳已经退到了岩石堆后面，血量只剩下最后一格红皮，随时可能见底。
“小夜愿我们快撤吧！”
“这东西根本打不了！”
爱琳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虚弱，带着药水灌太多以后的那种反胃感。
夜愿没有后退半步。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那块温热的引路石。
石头表面的白光在她掌心跳动着，频率很快，像是心跳。
系统里那些奇怪NPC的交易通常都有特殊用处。
越是不正常的道具，在关键时刻往往越管用。
更重要的是，她掌心感知到引路石内部那道白光的脉动频率，和荒野上毒雾的扩散节奏是完全相反的毒雾压来时白光变亮，毒雾散去时白光变暗。
像是天然的克制关系。
夜愿用力捏碎了手里的引路石。
石块在掌心碎裂开来，灰色的外壳像蛋壳一样剥落，里面涌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直接冲向半空。
白光在夜愿头顶炸开，亮度强到连地龙的八只复眼都下意识闭拢了一瞬。
那白光在天上汇聚、旋转、扩散，最终成型为一阵巨大的旋风。
风眼在空中凝实的瞬间，荒野上那些浓黑的毒雾像是遇到了天敌。旋风过处毒雾被撕成碎片卷入风眼中央，黑色的雾气和白色的光芒搅在一起互相吞噬，最终化为虚无。
方圆百米的毒雾在几秒内被吹散得一干二净，久违的灰白色天光重新照在荒野上。
旋风完成净化后并没有消散，而是夹着巨大的吸力直奔地龙而去。
庞大的地龙发出惊恐的嘶鸣，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被硬生生折断。它拼命想把身子扎进泥土里，粗壮的肉足疯狂地抓挠着地面，在泥土里犁出一道道深沟。
可惜已经晚了。
旋风的拉扯力大得超出想象，直接把地龙小山一样的身躯从泥地里拔了起来。
泥土崩裂，碎石飞溅。
这头至少好几吨重的庞然大物在半空中翻滚着，那些平时紧贴地面的肉足毫无用处地在空中乱挥，腹部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那块散发着黑光的逆鳞完完全全暴露在夜愿眼前。
时机只有这一次。
夜愿双腿发力，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脚下的泥土被她蹬出放射状的裂纹。
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接冲向半空中的地龙。
地龙在空中疯狂扭动着身子想要躲避，尾巴、肉足和头部的独角同时朝着逼近的银色身影发动攻击。
夜愿背后浮现出残缺的光翼虚影，一闪即逝。
【闪烁】
她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半空中那道银色的轨迹戛然而止。
下一秒她直接出现在地龙腹部正下方，抬头就能看清逆鳞上每一道黑色的纹路。
地龙的尾巴顺势抽打过来，布满倒刺的尾尖从左侧横扫，同时两条粗壮的肉足从右侧夹击，把所有的攻击路线封得死死的。
夜愿在半空中根本找不到借力点，上下左右全是致命的攻击判定范围。
普通玩家到这一步已经可以准备读条复活了。
她左手凭空抓了一把空气，利用暗影步强行打断了闪烁的后摇动作。
系统判定出现了零点几秒的硬直重置，这个间隙被她精确地利用起来。
她在半空中硬生生完成了一个折返跳跃，身体蜷缩到极限后像弹簧一样弹射而出，擦着地龙布满倒刺的尾巴掠了过去。
一根倒刺划过她的背部，把夜行披风撕开一道大口子，带走了一截布料。皮肤上传来灼热的疼痛，血量跳掉了一截。
但她已经到了逆鳞正前方。
夜愿把全身的力量和下坠的动能全部集中在精铁撕裂者的刀尖上，对准那块逆鳞翘起的边缘狠狠扎了下去。
匕首的刀尖刺入鳞片边缘那道两指宽的缝隙，接触到底下深红色软组织的瞬间阻力骤然消失。
连根没入。
绿色的腥臭血液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淋了夜愿满头满脸。
【弱点击破！暴击！—2380！】
巨大的红色伤害数字从地龙头顶飘起，比之前所有攻击的伤害总和还要高。
地龙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痛苦和恐惧。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旋风的拉力也在此刻耗尽，小山般的身体裹挟着漫天泥土重重砸向地面。
“爱琳封路！”
夜愿在下坠的过程中大声喊道，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撕扯得有些变形。
岩石堆后的爱琳不知道从哪里挤出了最后一点魔力。
她双手握住法杖，把杖尾重重砸进泥地里。
冰蓝色寒气从杖身上蔓延到地面。
“极寒冰域！”
冰霜沿着地面快速蔓延，蓝白色的寒气以法杖为中心呈放射状扩散。赶在地龙落地前的最后一秒，冰层覆盖了那片泥沼，把松软的黑泥冻成了坚硬如铁的冰面，冰面上耸立着参差不齐的尖锐冰刺。
地龙重重砸在冰面上。
冰层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那些尖锐的冰刺在庞大身躯的重力作用下直接顺着它腹部逆鳞的伤口扎了进去，每一根冰刺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长矛。
地龙最后挣扎了两下，粗壮的尾巴在冰面上无力地拍了几拍，溅起的碎冰在空气中折射出短暂的光芒。
怪物的血条在最后一次跳动后彻底清空。
庞大的尸体横在冰面上，绿色的血液顺着冰层的裂缝流得到处都是，和白色的冰霜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花纹。
夜愿平稳落地，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拧了一下手腕把匕首上的血迹甩在地上，绿色的血珠在冰面上滚了几圈凝固成一粒粒暗色的珠子。
爱琳靠着岩石慢慢滑坐下来，法杖从手里脱落横在身侧，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的法力值已经彻底枯竭，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真有你的。”
她歪着头看了看那具横在冰面上的庞大尸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两个十多级的人把二十五级的领主杀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游戏论坛非得瘫痪不可。”
爱琳看着那具尸体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夜愿走到地龙尸体前，伸手触碰那些漂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的光球。
每一个光球在她指尖碎裂时都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获得：深渊地龙的逆鳞×1（紫色稀有材料）】
【获得：魔化毒囊×1（紫色炼金材料）】
【获得：古老的深渊手札×1（任务物品）】
一本散发着微弱黑光的古书落在夜愿手里。书页摸起来不像纸张，粗糙的触感更接近某种生物的皮革，表面残留着淡淡的鳞片纹路。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文字全是无法辨认的深渊语系符号，黑色的墨迹像是还在缓慢蠕动。
这次首杀掉落的全是稀有材料和任务物品，连一件装备都没有。
但对夜愿来说这些东西的价值远高于装备。逆鳞和毒囊都是紫色品质的稀有材料，在现阶段全服独一份。那本深渊手札更是任务物品，意味着后面一定有关联的任务链。
夜愿把这些战利品全都收进背包里。
系统面板上方正在生成一条金色边框的公告，字体的光辉一个个字地往外蹦，整个界面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全服通告：玩家“夜愿”“爱琳”，成功首杀25级区域领主——深渊魔化地龙！该】
公告的文字才显现出一半，“该”字后面的内容突然卡住了。
金色的字体悬在半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然后夜愿注意到了更诡异的事情。
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平静，而是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兜帽上的碎发不再飘动，凝固在被风吹起的角度。
冰面上那些还在流淌的绿色血液也停在了原地，每一条流淌的血线都像被瞬间冻结了时间。
就连系统界面的金色公告也完全卡死在半空中，字体的边缘开始模糊，出现了细碎的乱码方块。
浓郁的黑色能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从地缝和空气中钻出，强行切断了这片区域和游戏主系统的连接。
全服通告被硬生生掐断。
金色字体碎成像素方块纷纷坠落，消失在冰面上。
夜愿握紧匕首压低身子，摆出了防御姿态。
这种强行干涉系统规则的力量远超现阶段玩家的认知。即便是游戏管理员的权限也不可能做到切断全服公告同时冻结物理环境——更诡异的是系统并没有弹出任何报错提示。
就好像这一切在系统眼里是“合规”的。
先是寂静。
绝对的寂静。
然后——
清脆的鼓掌声从迷雾里传了出来。
啪。
啪。
啪。
那声音节奏很慢，每一下之间的间隔精确得像节拍器，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与从容。
浓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拨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一个穿着考究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鼓掌声的间隔里。
他戴着白色手套和单片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贴在头皮上。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胸针，那颗宝石在黑色能量的映照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是西斯。
上一次见到他，是在遗忘的叹息之谷地底深处。
他头顶上既没有名字也没有血条，干干净净的一片空白。
“真是精彩的战斗。”
西斯停在距离夜愿十米远的地方，单手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他弯腰的角度恰到好处，白色手套的指尖几乎触到了膝盖。
“勇敢，果决，还有——”
他直起身子，目光透过那片单片眼镜在夜愿身上来回打量。
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
“那令人迷醉的圣洁气息。”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夜愿背后那对隐形的残缺光翼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爱琳撑着法杖从岩石后面站起身来，踉跄了两步挡在夜愿前面。
她的法力已经见底，法杖上的裂纹还在蔓延，整个人摇摇欲坠。但她还是挡在了前面。
“你到底是谁？”
“神域公会请来的外援吗？”
爱琳的法杖顶端重新聚起一团微弱的火光，那团火焰小得可怜，被周围黑色能量的压力压成了一粒豆大的光点。
西斯连看都没看爱琳一眼。
他抬起右手，摘下白色手套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合拢。
一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在停滞的空间里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绝对平静的湖面。
回声还没消散，冰面上那具庞大的深渊魔化地龙尸体突然开始颤抖。
不是活了过来。
而是在解体。
从尾巴尖开始，鳞片一片一片地翘起、碎裂、化为灰色的粉末。那种分解蔓延的速度非常均匀。
那座肉山直接从边缘向中心坍缩，碎成了最细微的灰色粉末，跟着风散得一干二净。
冰面上的绿色血液也同时消失了。
连冰层都一起被抹掉了，地面恢复成了原本的黑色泥土，就好像刚才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二十五级领主级首领的一切存在痕迹——被彻底抹除了。
爱琳法杖上那粒豆大的火光噗地熄灭。
她手一松，法杖掉在了地上。
这种力量完全超出了游戏技能的范畴。
夜愿推开爱琳走到最前面。
银白色的长发在黑色能量的压迫下被吹得乱飞，几缕碎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红瞳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计算。
“你从银月平原一路跟着我到这里。”
“就为了看我打怪吗？”
西斯扯动嘴角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森白整齐的牙齿。
那个笑容看起来很优雅。
“当然不是。”
他迈开长腿向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周围的空间随着他的步伐产生了剧烈的折叠。视野里的景物像是被一只手揉成了一团再展开，远处的岩石山丘在视觉上被压缩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脚下的地面出现了细微的弧度。
夜愿感受着强烈的眩晕感，她咬紧牙关保持身体的稳定。
“我来回收属于深渊的钥匙。”
西斯摘下白色手套，露出一双修长的手掌。
手掌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那些文字在他的皮肤上缓缓蠕动着，像是活着的寄生虫。
“顺遍……”
他又迈了一步。
空间再次折叠。
十米的距离被压缩成了五米。
“……把你带走。”
他盯着夜愿。
那种眼神让夜愿想起了以前在《神魔》里见过的一种特殊怪物。
猎人盯着陷阱里的猎物。
“抓到你了。”
西斯最后一步踏出，空间的折叠到达了极限。
他微微俯下身子，单片眼镜后面的瞳孔变成了竖直的细缝。
蛇的瞳孔。
“迷路的小天使。”
他抬起右手。
黑色能量如潮水般从他摊开的手掌中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
那只手掌的每一根手指都有几米长，指缝间流淌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手掌的轮廓上布满了和西斯掌心一样的蠕动咒文。
巨手投下的阴影彻底覆盖了夜愿和爱琳所在的区域，把最后一丝天光全部遮断。
周围的退路全被封死了。
黑色的能量壁从四面八方立了起来，连地面都被黑色咒文封锁。
夜愿的手指摸向脖颈处那条天使的怜爱项链。
项链的吊坠正在急剧发热，白色的光芒在羽毛形状的坠饰上疯狂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