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的能量壁已经封锁了所有方向,连地面都被奇怪咒文覆盖。
头顶那只黑色巨掌开始加速下压,手指间流淌的黑暗能量朝地面倾泻而下。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地面的黑色咒文在压力下开始龟裂,碎裂的纹路从夜愿脚下一直延伸到能量壁的边缘。
爱琳被这股压力逼得单膝跪地,法杖撑在身前,手臂在发抖。
她的血量已经只剩最后一线红皮,随便来一点溅射伤害就会直接归零。
夜愿做了一个决定。
她反手把匕首插回腰间,转身朝爱琳跑了过去。
两步的距离,她伸出手一把抓住爱琳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干什么”
爱琳话没说完,夜愿已经把她拉到了身后。
小萝莉的身高只到爱琳的胸口,这个保护的姿势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但夜愿的表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项链的吊坠烫得发红。
白色的光芒从羽毛形坠饰的缝隙里涌出来,刺穿了周围的黑暗,在夜愿的脖颈和锁骨上映出复杂的光纹。
那些光纹沿着她的皮肤蔓延,顺着肩胛骨一路爬上后背,在残缺光翼的位置汇聚成一个越来越亮的光点。
西斯的表情变了。
那张一直挂着优雅笑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从容的东西。
他的手用力握紧,头顶的黑色巨掌随之加速下压,五根手指收拢成拳头的姿态。
他想要抢在那个技能触发之前把人捏碎。
来不及了。
【天使的怜爱·死亡免疫触发】
白光在夜愿身上绽放开来。
光芒从她的身体中心向外扩散,纯白色的光柱直冲天际,硬生生撕开了黑色巨掌的掌心。
那只遮天的手掌被白光洞穿了一个窟窿,黑色的能量从破洞边缘往下淌,滴落在地面上嗤嗤冒烟。
西斯后退了半步。
他自己退的。
他抬起手挡在眼前,单片眼镜的镜片在白光的照射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圣洁属性的全域净化。”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极为微妙的情绪,介于惊喜和恼怒之间。
“果然是那件东西。”
白光持续了三秒。
三秒之后,光芒消退,夜愿的血量从见底直接回满。
她身上所有的负面状态全部清除,包括被黑色能量施加的压制减益。
但这个技能每天只能用一次,用完了就没有第二次。
四面的能量壁还在。
西斯还站在那里。
那只被打穿的巨掌正在快速修复,黑色的能量重新填充着掌心的窟窿。
夜愿没有犹豫。
白光穿透的窟窿正在愈合,直径已经从三米缩小到了不足两米,而且还在持续收缩。
穿过去只有零点几秒的窗口。
夜愿咬紧了牙关。她的【闪烁】在今天的战斗中已经消耗殆尽,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没有容错率,必须一步到位。
“抱紧我!”
在窟窿缩至极限的前一瞬,夜愿触发了今天最后一次【闪烁】。
两个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她们不仅穿透了破洞,更是直接跨越了能量壁的封锁,出现在了巨掌上方二十米的半空中。
这个位置已经彻底脱离了西斯设下的囚笼。
但代价是,她们正在自由落体,而且夜愿已经没有任何技能可以用来缓冲了。
从二十多米的高空往下坠落,方向是能量壁的外面。
夜愿在空中艰难地调整了姿态,让爱琳在上面自己垫在下面,用后背朝下的姿势迎接即将到来的致命撞击。
风声灌满了耳朵。
地面越来越近,黑色的泥沼和碎裂的岩石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轰——!”
两人重重砸在地面上。夜愿的护甲吸收了大部分伤害,但她的血条还是瞬间掉了一大截。
还没等她们喘口气,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
那些裂缝的边缘是自然的岩层断裂纹路,碎石从裂缝里哗哗往下掉,跟西斯无关。
这片荒野的地表本来就不稳定,刚才地龙钻出地面的时候已经破坏了地下的支撑结构,白光的冲击加上两人高空坠落的沉重砸击,成了压垮岩层的最后一根稻草。
失去所有位移手段的夜愿和爱琳,顺着崩塌的碎石直接掉进了塌陷的裂缝里。
一路顺着陡峭的岩壁翻滚滑落,两人最终重重地摔在裂缝内壁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上。
爱琳摔在她身上把她压了个结实,法杖磕在石头上弹出去老远。夜愿闷哼了一声,血条再次下降,已经到了危险的红血状态。
头顶传来持续的岩石崩落声,大块的碎石和泥土哗哗往下倒。
裂缝的开口正在被塌方快速堵住,灰白色的天光一点一点被遮挡,最终完全消失。
黑暗笼罩了一切。
周围只剩下石块滚落的闷响和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你可以起来了。”夜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带着被压扁的闷气。
“啊!对不起对不起!”
爱琳手忙脚乱地从夜愿身上翻下去,在黑暗中摸了一阵才摸到自己的法杖。
杖尖点亮了一团微弱的照明术,橘黄色的光驱散了一小圈黑暗。
她们落脚的平台大概有三四米宽,三面是岩壁,一面悬空。
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裂隙,石块落下去很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
往上看,塌方已经把裂缝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爱琳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沾着灰土,法师袍撕了好几道口子。
她靠着岩壁坐下来,把法杖搁在膝盖上,闭了几秒眼睛才重新睁开。
“我们还活着。”
“嗯。”
“你刚才用的那个技能,每天只能用一次的那个?”
“嗯。”
爱琳沉默了一会儿。
照明术的光线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细碎的表情变化照得很清楚。
“你用了你唯一的保命技能来护住我。”
她的语气很平,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法力值见底,血量就剩一条线,那只手掌拍下来你必死。”
夜愿靠着岩壁坐在爱琳对面,两只小短腿悬在平台边缘晃了晃。
“死一次扣百分之十经验掉装备不说。我死了可以无损复活,你死了就是真扣。”
爱琳盯着她看了几秒。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没有继续追问。
照明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个安静的圆,光圈以外全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夜愿调出系统面板检查状态。
闪烁三次全部用完,暗影步伐冷却中,死亡免疫今日已触发。
装备耐久全线下降,夜行披风已经降到了报废边缘。
如果西斯追下来,她们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
头顶的塌方还在持续,碎石不断落入深处,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夜愿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和节奏。
自然塌方,没有黑色能量的干涉。
西斯没有追进来。
为什么?
裂缝的上方,塌方掀起的尘土还没散尽。
西斯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那道已经被乱石填了大半的裂隙。
他的燕尾服上沾了几点灰尘,他抬手弹了弹衣袖,动作从容得像在出席晚宴。
“躲进地缝里了。”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点有趣的意味。
“老鼠一样。”
他抬起脚准备跨入裂缝。
黑色的能量已经在他脚底凝聚成一块悬浮的踏板,只要踩上去就能直接穿透塌方的乱石层追下去。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想停的。
一股完全不同质感的力量从荒野的尽头降临,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征兆。
那股力量安静得好像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此,只是到了这一刻才让人察觉。
西斯脚底的黑色能量踏板碎成了粉末。
他退后三步,身上的咒文在同一时间全部暗了下去。
他的表情从从容变为警惕,又从警惑变为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辨认出一个不想面对的旧识时特有的那种疲倦。
“……你来了。”
荒野的迷雾深处走出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没有实体。
确切地说,他有轮廓,有形状,但构成他身体的不是肉和骨头,是一层一层叠加的半透明光幕。
从正面看过去,他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长袍的老人,面容平静,手里拄着一根没有任何装饰的木杖。
从侧面看过去,他的身体薄到几乎透明。
他同样没有ID,没有血条。
老人走到裂缝的另一边停下来,和西斯隔着那道塌陷的裂隙对视。
他没有先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裂缝,看着那些碎石和尘土慢慢沉积下去的方向。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这片停滞的空间里。
不是对西斯说的,是自言自语。
“到了这一步,还是和祂说的一样。”
老人的木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点出一个轻微的声响。
“我不同意祂的抉择,从一开始就不同意。”
“把这样的重量压在一个孩子身上,”他顿了一下,“不,压在一个凡人身上,无论那个凡人有多强,都是残忍的。”
他抬起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可事已至此,路已经铺到了脚下,再回头拆掉它,付出的代价比走完它更大。”
他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西斯身上。
那种目光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
“西斯。”
西斯站在原地没有动,燕尾服的衣角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得紧贴在腿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怒气,有不甘,还有某种被看穿以后的狼狈。
老人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怎么会落入此等卑劣的计谋,陷入深渊也要如此?”
西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盯着老人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没有阻止我进入这片区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跟踪她。”
老人没有否认。
西斯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是故意的。你在用她当饵,不,你在用我当饵。”
老人的表情始终没变。
“你还在企图挽回祂的意志吗?”
这次轮到西斯沉默了。
风从荒野深处吹过来,卷起地面的灰尘打了几个旋。
裂缝上方的碎石在两股力量的夹缝中悬浮着,不上不下。
“祂已经坠落了。”
老人说这话的语气跟说天气一样。
“六翼折断,躯体碎裂,意志散入大地。你在那座神殿里守了多少年?那些碎片有一块回应过你吗?”
西斯的拳头捏紧了,掌心的黑色咒文疯狂蠕动着,好像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那个小丫头身上的两块碎片,是目前为止唯一产生共鸣的两块。”老人继续说。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打算什么都不做?就看着祂的碎片被区区一介凡人一块一块捡起来?”西斯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你知道她把碎片拼完以后会发生什么,而且祂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
“我知道。”
“那你。。。”
“我也知道你打算做什么。”
老人抬起木杖,横在身前,杖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就是一根普通的木头。
“你想把碎片从她身上剥离,用深渊的方式重塑祂的意志。这条路行不通,西斯。深渊的容器装不下天使的灵魂。你在叹息之谷试过一次了。”
西斯没有再开口。
最后还是西斯先动了。
他退后一步,黑色能量从他脚下消散,被冻结的空间缓缓恢复了流动。
风重新开始吹,碎石落回了裂缝里,远处的迷雾也恢复了自然的飘荡。
“我会再来找她的。”
西斯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把白色手套重新戴好。
他的动作恢复了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那些愤怒和狼狈被迅速收拾干净,藏到了衣冠楚楚的表象下面。
“无论她躲到哪里,只要她继续收集碎片,我就能找到她。”
“下次不会再这么简单了。”
老人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转过身,灰色长袍的下摆拖过地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走出两步之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半透明的光幕一层一层剥落。
在完全消失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裂缝。
裂缝深处隐隐透出一点橘黄色的微光。
老人消失了。
西斯独自站在荒野上,用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摸了**口的暗红色宝石胸针。
胸针的光泽比之前暗了一些。
“卑劣的计谋?哼。”他重复了老人的话,低声笑了一下。
那个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去很远。
然后他也消失了。
燕尾服的黑色衣摆是最后消失的部分,在迷雾里多停留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