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比徒劳无功和没有希望的劳动更为可怕的惩罚了。
——阿尔贝·加缪
1
光吞没了一切。
门外的撞门声、警察的呵斥、明里灵位前线香的青烟——全部消失在无尽的白色光芒中。
这一次,没有7米的限制,没有7秒的束缚,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白色光芒。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上升,又像是在下沉。时间像一条河流,而我正在逆流而上。周围的世界开始倒转——白天变成黑夜,黑夜变成白天;樱花倒着飘回枝头,落叶飞回树上。
我看到了无数个过去的自己。他们都在倒着走路、说话、呼吸。我看到无数个钟表的指针逆时针旋转,我看到水滴从水桶中飞回水龙头,我看到电车倒着驶过眼前。
然后,一切都停了。
2
一切停止在了2007年7月17日的7:10。距离招牌坠下还剩7分钟。
我不知道为什么倒流回到的时间节点不是7小时前,而是7分钟前。此时我待在家里,突然感到一种属于过去的愤怒涌上心头。
啊……我想起来了。这时候我刚和明里吵完架还不到一刻钟。
我回顾四周,发现自己还是待在家里。也对,我在回溯开始前就待在家里的。我来不及想为什么月城朔夜会有祖父的手札残页,来不及想他和招牌坠落有什么关系,只知道我现在需要赶紧赶到寿寿喜园,让悲剧不再发生。
出门,骑上自行车,我顺着熟悉的路线,直走,右拐,路过红绿灯,左转,再直走,心中只有及时赶到现场救下明里的念头。
一路上,浅草的灯光流光幻影般从身旁掠过。我的飞速骑行引来了众人的责骂,“找死啊”“不要命了”一系列的斥责涌入耳朵,我却连一声抱歉都没时间回应。在一旁执勤的交警注意到了我,骑着摩托车就要把我截停。我设法甩掉那交警,却没想到他从另外一条路口出现,预判到了我的必经之路。
7:14。还剩三分钟。
有几次,我甚至差点撞到行人。来不及道歉,因为我的后面是警车,前面是一个即将发生的悲剧。
终于,我赶到了现场。我低下头一看——
7:16。
我看到了穿着cos服的明里。她一个人慢慢的走在喧嚣的街道上,穿过关东煮的香气,走过喧嚣的人群,走到了寿寿喜园门口。正当我就要冲上前去——
7:17。
所有钟表的指针在此时不约而同地指向了17。
一个招牌坠落。
她来不及呼喊,被狠狠的砸到了地上,血肉模糊。
3
我终究是迟了一步。
人群的尖叫在我的脑海里像是恶毒的嘲笑,我踉踉跄跄向后退了几步,撞到了人,那人丢下一句“该死”。
是啊,我真该死。
我凄惨地笑了笑,看向已经没有手表的左腕。要是——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在这时,仿佛时间之神响应了我的愿望,我再次回到了7:10。
来不及感到意外,我再次出门,骑上自行车,顺着熟悉的路线,直走,右拐,路过红绿灯,左转,再直走,心中只有及时赶到现场救下明里的念头。
一路上,浅草的灯光流光幻影般从身旁掠过。我的飞速骑行引来了众人的责骂,“找死啊”“不要命了”一系列的斥责涌入耳朵,我却连一声抱歉都没时间回应。
在一旁执勤的交警注意到了我,骑着摩托车就要把我截停。我设法想要甩掉那交警。有了上一次的经历,我知道他将在哪个路口再次出现,于是这一次装作从小巷进入,确认他离开后又从小巷原路返回。
7:14。还剩三分钟。
有几次,我甚至差点撞到行人。来不及道歉,因为我的后面是随时可能赶来的警察,前面是一个即将发生的悲剧。
终于,我赶到了现场。我低下头一看——
7:16。
我看到了穿着cos服的明里。她一个人慢慢的走在喧嚣的街道上,穿过关东煮的香气,走过喧嚣的人群,走到了寿寿喜园门口。正当我就要冲上前去——
7:17。
所有钟表的指针在此时不约而同地指向了17。
一个招牌坠落。
她来不及呼喊,被狠狠的砸到了地上,血肉模糊。
4
我又迟了一步。第一次是因为警察的追赶,第二次可能是因为绕了远路,那第三次呢?
我意念一动,星光从我左腕的虚影中涌出,银白色的光点比刚才暗了一些。我能感觉到它在慢慢消散——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再次回到了7:10。然而,令人绝望的是,不知为何,我永远回不到7小时前,永远没有机会阻止那场与妹妹的争吵,更是一次又一次看见妹妹死在我面前,总是差那么一步,总是在7:17才姗姗来迟。
我试了一次又一次,结果却从未发生改变。我向明里打去了电话,听到的却只有关机的提示音;我绑架了一辆出租车,却被堵车耽误了时间;我夺过了交警的摩托车,那个交警却喊来了更多警车截停我;我甚至发现了一条近路,单车骑过的时候却摔了一跤。
7:17。
每次都是7:17。仿佛一个无法挣脱的魔咒,将我死死固定在这里。似乎在告诉我:放弃吧,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用的,你妹妹的死不会改变,你唯一能做的,只是知道凶手是谁。
对,凶手。我需要知道凶手是谁。
我再一次从家里出发,再一次骑着自行车,再一次受到众人的唾骂,再一次姗姗来迟。但是这一次,我的视线投向了寿寿喜园二楼。
那个身影隐于黑暗中,左手搭在招牌上,正抽着烟。明里缓缓从寿寿喜园前面经过。那个隐于黑暗的身影仿佛愣了一下,他的脸向前凑了凑,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突然,一种揪心的痛涌上心头。我瞳孔欲裂,盯着那个绝不应该出现在此的身影,震惊到无以复加。
是父亲。
是父亲。
我绝不会认错,那张酒鬼一样的面孔,那与我们朝夕相伴的面孔,那曾经慈祥……如今却狰狞无比的面孔。
杀死我妹妹的,正是我的父亲。
5
我的内心被恐惧、震惊、疑惑、恶心占据,脑海一片空白。
怎么会?
我瘫坐在地上,似乎早已死去多时。
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那块白色手表不是别人的,正是我父亲的。他把那块银白色手表传给了我,从此不再买表,不是因为心疼我,不是因为照顾家境,而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在医院那晚的满面通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喝了酒。他在医院那晚的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怕真相被发现的恐惧。
我看见他推下招牌后,狰狞的神色突然变得惊恐。我看到他踉踉跄跄地跑下楼,向与人群聚集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跑下楼梯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墙稳住了身体。我追上去,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张脸上丑陋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追上了他。只不过我早已万念俱灰。
他惊恐地看着我,嘴唇哆哆嗦嗦,像是看到了一个本不该活着出现在他面前的人。随即说出了令我一生都难以忘记的话——
“刚刚我杀死的……不是你?”
我的心中好像有什么变得支离破碎。是的,我的父亲想杀死的不是我的妹妹明里,是他的儿子——星野瞬。他说的那句“为什么死的偏偏是我女儿”不是在表达自己对现实的痛恨,而是在说“为什么死的偏偏不是我儿子”。
父亲想杀死的,一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