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相见的一种方式。
——纪伯伦
1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初中时期。第一次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雾泽未来。喜欢拉小提琴,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台下响起掌声。
场景变换。
数学课。
“雾泽,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老师的声音传入耳中。在此之前,他已经喊了几个数学成绩好的男生来回答,没有一人答对。这次轮到我这个数学科代表了,老师的眼神中已有些不耐烦。
“选C。这道题目原式中包含了x、y、a,我们往往会下意识把x与y当成主元,殊不知y是参数,x与a才是主元,而y在最终放缩下可以消掉。”我信心满满一口气说完,台下传来“原来如此”“雾泽真厉害”的私语声。
老师似乎轻笑了一声。他笑着问:“选C的同学请举手。”
几乎整个教室的人都举起了手。
见状,老师的笑容逐渐流变。刚开始是欣喜的笑,后来是苦笑,然后是嘲笑,最后甚至变成了冷笑。
“我看我是白教了!我说过多少次,使用基本不等式时要检验取等条件?你们一个个耳朵里长蘑菇了?!雾泽未来,你好歹也是个科代表,怎么这么低级的错误都会犯?没看到题设条件是 x > y > 0 , a > 0 ,而不是x,y,a均大于零吗?答案选D,最小值不存在。”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老师的怒火溅在空中。
不知是谁说了句:“我本来是想选D的,但是被雾泽误导了……”
“就是……”
“都怪雾泽同学!”
老师没有阻止,任由闲话散开。
我低下头,大脑一片空白。
2
自从我当数学科代表以来,数学老师就一直针对我。
特意挑超纲的难题让我答;全班四十多人的作业全由我一个人搬上搬下;一次在他课上写数学作业被发现,作业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每天回家,我总是郁郁寡欢。
父母终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问出缘由后连忙把我送往永寿综合医院的精神心理科。
不出意外,我被诊断为重度抑郁伴重度焦虑。
我被抽了三管血,用于检验甲状腺激素等含量是否正常。
我在电脑前填写一份又一份的量表,其中焦虑抑郁、敌对猜疑得分极高。
我戴上一个连满管子与数据线的头套检查脑功能,结果显示多巴胺功率为0,谷氨酸功率12,高出参考值2.56~4.74不止一星半点。
我还与一个机器玩数数,组词的游戏,结果显示额叶初始激活缓慢,重心延迟,血流变化减弱。
我还和医生说了很多,但我得到的只有一句话:
“你可以预约心理治疗。”
我吃上了舍曲林,吃上了阿立哌唑。
症状明显改善了,只是舍曲林让人感到一种仿佛脱离人世的快乐——啊,外面阳光真好,好想从三楼飞出去;湖水真蓝,好想在里面舒舒服服潜个二三十分钟。
阿立哌唑加量后,感觉四肢非常难受,又想动,又无力;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关在一个小匣子里,想发泄,却又发泄不出来。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3
有一天晚上吃饭时,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画面:
数学老师从讲台上下来,一个个检查昨天的家庭作业。检查到我的时候,他指着最后一道大题,声色俱厉地质问我为什么省略步骤。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当晚,我就把步骤补了上去。第二天,数学老师来到我面前,皱了皱眉头,却再没有憋出一句话。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觉醒了预知能力。
4
逃离初中数学老师后,我的焦虑抑郁改善了不少。然而,高一时期发生了一些事,导致我又复发。
无奈之下,高二我转到了墨谷中学。
墨谷中学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校服,陌生的走廊,陌生的面孔。但陌生有时候是好事——它意味着没有人认识过去的你,没有人知道你在初中被孤立过,被嘲笑过,被老师针对过。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头顶的樱花,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开始。
我对自己说。然而,我没想到的是,入学不久,教室里那台摇摇欲坠的风扇,就促使一个叫星野瞬的男生用能力救下了老师——也让我第一次遇到了另一个能力者。
5
“你终于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摆着医疗器械,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冰冷的光。
“我……这是在哪儿?”我揉了揉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待在一张病床上。我只记得自己在演出结束后来到后台,不知怎的就晕了过去。晕倒后我做了一个长梦,奇怪的是,梦到的内容全是我过去的事。
“别!你先躺着休息会儿。”那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入耳。
“我在哪儿?”我又问。
“保健室。”
“为什么?”
随后,我旁边的这个人向我解释了一切——哦,我想起来了,他是星野……星野什么来着?姑且先叫他星野君吧。
“你刚刚为什么要发动能力?”星野君问。
“不是我想用的……可能是情绪太高涨被动发动了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突然看到了。”上一次被动发动还是初次觉醒的时候,那时应该是因为情绪太低落。
对方沉默片刻,接着问:“未来,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愣住了。他怎么知道我叫未来?不,我们之间一直都是以名字相称吗?至于我看到了什么……我按着太阳穴,在每一处记忆的罅隙里翻找。
我想起来了。
只不过那个画面我再也不想看到第二次——我看到点点星光从他身上散开,他双脚离地,向天空升去……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化作虚无。
“不……还是不告诉你为好……”虽然我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到底和我是什么关系,但那幅他在星空下消失的画面却令我一阵心痛。
“怎么了?告诉我吧,没关系的。”
“真的不好,星野君。”我用力摇了摇头,说。
对方似乎僵住了。
“未来!看着我。我叫什么名字?”
我有些被吓到了,“星野……啊,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