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很少纯粹,也绝不简单。
—— 奥斯卡·王尔德
1
后来,星野君告诉我他叫星野瞬,他帮助我回忆起了我遗忘的很多内容。我想起了和他在咖啡店的交谈,想起了他收到的那份匿名短信,想起了他妹妹的死并不是意外,想起了什么我们排练《爱之悲》的一整个月。
“未来,你好好休息。等你记忆恢复一些了我们再开始调查。”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可是,我又怎么愿意等呢?只需要知道瞬是对我而言更重要的一个人就够了。不光是因为他是我的搭档——更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如果他去医院检查,结果肯定也是创伤导致的单相抑郁吧。
调查,就从现在开始。
我要给瞬一个惊喜。
2
说是调查,可具体从哪里开始,却是一个问题。
目前在手上的线索少得可怜,只知道瞬收到了一张监控截图,证明他妹妹的死不是意外。画面中有一个上班族和学生会长牵牛刻人,上班族……他应该只是众多路人的一个,知道的东西应该少之又少;至于牵牛刻人……
等等。之间就总是有一种违和感,一直说不上来,现在终于现出了真面目——
既然有监控,为何警方还是将这起事件定为意外?
不对劲。
我回到家,开始在网上检索相关信息。输入关键词:2007 浅草 招牌坠落。点击搜索。
搜索结果很少,像是受到了一方力量的掩盖。唯二两家报社报道了这起事件,两者都声称是广告公司安装质量恶劣。
我皱了皱眉了——没有找到有效的消息。
唯一的进展就是,在凶手、被害者之间,绝对还有第三者参与,而这个第三者,大概率就是警局内部人员。
得从警局内部入手。
3
我心里有了计划。
那天晚上,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2010年是笔记本电脑开始真正普及的一年,面前这台笔记本是我新购入的松下 Let’s note R9,只花了18万日元。性能很好,所以我一直用它来编程。
对,我有瞬没有的东西——我的电脑,和我的手 。
初中那几年数学老师针对我的时候。我唯一的情绪出口就是电脑。我学会了编程,学会了翻墙,学会了如何在一个不欢迎你的世界找到自己的路。那些技能,曾在我抑郁最严重的时候被我丢下,但现在,它们都回来了。
我打开代理软件,把IP地址伪装成了一个境外的节点,防止暴露。窗帘拉的很紧,确保没有任何光线泄露出去。我不是在做什么违法的事——我只是在寻找真相。我这样告诉自己。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第一个地址。
警局的官方网站上有一个对外公开的查询入口,用来查一些公示信息。但真正有用的东西,藏在内部系统里。我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我开始扫描他们的网络端口。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初中三年被数学老师针对后,我躲在网络世界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任何系统都有漏洞,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80端口开放。443端口开放 。22端口——SSH,开放。
我挑了挑眉。警局的远程维护窗口居然直接暴露在公网上,而且没有做白名单限制。这不是漏洞,这是失职。
我尝试用常见的弱密码组合登录。admin000。失败。password123。成功。
我不禁感到有些荒谬。就好像老虎爱吃素,**会上树——我甚至怀疑这是什么陷阱。
来不及多想。我只想快点找到那个文件夹。
“寿寿喜园”。我在搜索栏里输入这几个字,回车。
系统提示:需要高级权限。
我深吸一口气,但随即发现大可不必——局长的密码是他生日,副局长的密码是他的警员编号,技术科的那个人的密码是“passw0rd”,只是把o换成了0。
我不知道该嘲笑谁。
几分钟后,我进去了。
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寿寿喜园”,放在局长的私人账号里。我点开,系统要求输入密码。
我试了试牵牛正清的生日,不对。试了“寿寿喜园”的罗马音,不对。
我停下来,想了想。
三年前。2007年。7月17日。
我输入:20070717。
文件夹打开了。
4
里面有几份文档,几张照片,和一个视频文件。
我点开第一份文档。是案件调查报告。上面写着:死者星野明里,13岁,死因为头部受到重击。现场调查发现,二楼招牌螺丝松动,初步判断为意外事故。
签名:牵牛正清。
日期:2007年7月19日。
两天。从案发到结案,只用了两天。
我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文档是转账记录。收款人:牵牛正清。金额:五百万日元。备注:劳务费。付款人的名字被涂成了三个黑块。
我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这就是证据。这就是瞬需要的证据。
有人付了五百万,让局长把这起案件压下去。付款人是谁?不知道。但至少,我知道局长收了钱。
我截图,保存,存进手机。
就在这时,我看到另一个窗口有异动。这是一个监控画面,对着警局的后门。几秒间,画面似乎被蒙上了一层银灰色。下一个瞬间,空调外机处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瞬。
他为什么在那里?
看样子,室内有人,他是在偷听。我又调出室内的监控——是局长和牵牛刻人。
突然,画面中的瞬逃也似的出了警局。
他为什么要逃?
下一个瞬间,我看到局长向外望了一下,继续和牵牛刻人谈话。谈话结束后,他想起什么似的,来 到了监控室。
他调出了刚刚室外的监控。
我看到他脸色变了,来到另一个房间,和几个警察说了些什么,他们冲出警局,上了警车——他们要去追瞬。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我已来不及多想,手指比脑袋先行动,编辑了一条短信:
“瞬,这是我黑进警局在牵牛正清的私人账号里找到的。付款人名字被涂了。还有,我在今晚的一条监控视频里看到了你。他们去找你了,快走。这是我能帮你的最后了。——未来”
连带那张付款截图,我一起发给了瞬。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我的手还在抖。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能收到吗?他会在意吗?他会不会觉得我在多管闲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因为发完这条短信后,我的记忆又开始模糊了。
我忘了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忘了早上有没有刷牙。忘了——他的脸。
但我还记得他的名字。星野瞬。
至少,现在还记得。
我退出警局系统。退出之前,我删除了这次的访问记录。不是怕被发现——是怕他警觉后销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