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烂柯山传说
1
我歪着头,疑惑地盯着面前这条短信。短信是我发出的,内容是:
“#!@~,这是我黑进警局在牵牛正清的私人账号里找到的。付款人名字被涂了。还有,我在今晚的一条监控视频里看到了你。他们去找你了,快走。这是我能帮你的最后了。——未来”
看样子,#!@~应该是一个人名,我却一头雾水。我发给谁的?什么时候发的?我为什么要发?不知怎的,最近记性越来越不好,譬如今天,我打开电脑的打算 ……嗯?打算什么来着?又忘记了。
我看看手机,上面显示2010年10月23日,霜降。北半球至此天气渐冷,露水凝结为霜。
我推开窗户,冷冽的寒风灌入,令人不禁打了个趔趄。浅草的天空是朱红色的,星星皆已藏于云层之后,爱而不见。我正准备关上窗户,几道银光却从天穹中洒落——
紧接着,我看到了八颗星星,排列成勺子状。
2
其中七颗星星排成勺子状,第八颗挂在一端空,黯淡无光了。它们只在空中停留了几秒,便隐没在云层后面。我盯着那片虚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远离,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到来。
我关上了窗户。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那条短信消失在锁屏界面后面。我没有再点开,因为每次看到那些乱码,头都会隐隐作痛。
医生说我这是“心因性记忆障碍”,是抑郁症的并发症。药瓶放在床头,舍曲林每晚两粒,阿立哌唑加到了每晚一粒半。白色的药片躺在手心里,像一小块凝固的雪。
我吞下药片,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我盯着它看了许久,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梦又来了。
梦里的那个男孩站在星空下,他的脸还是很模糊。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告别。
“别让她等太久。”在他身后,一个老者如是说。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点从他的指尖升起,向天空飘去。他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像一张被水浸泡的照片。
我想喊他,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我想伸手拉住他,但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像穿过幻影。
然后他消失了。
我猛地睁开眼。
枕头湿了。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3
25号是周一,距离我看到那八颗星星已经隔了一天。我该去学校了。
我翻下床,刷牙,洗脸,换上校服。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银白色的头发有些长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有点干。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出门的时候,母亲在厨房里喊:“路上小心。”
“嗯。”
我穿好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开始变黄,叶子在风中簌簌地响。空气里有烤红薯的香味,从街角的小摊飘过来。一个穿着厚外套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过。
我站在路口等红绿灯,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世界变成了这样——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巨大的空白。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只留下浅浅的痕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绿灯亮了。我跟着人群穿过马路。
4
老师问我第二个社团选什么,我不假思索选了天文社团。直觉?可以这样讲。还是说昨晚看到的星星激发了我对宇宙的好奇心?也许,两者皆有。
放学后,我去了天文社的活动室。社团里人不多,只有我和同一届的月城朔夜两个人。这会儿他正坐在工作台旁,盯着面前的两张已经有些泛黄的残页,发着呆。
“月城同学?”
他没有答应。
“打扰了?”
依旧没有回应。他盯着那两张残页,格外苦恼的样子。
“月城同学!”
话音刚落,月城朔夜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揉揉鼻子,有些迷茫地看着我。
“怎么了?”
“你在忙吗?”
“啊……在看一些旧东西。”他把那两张残页翻了面,似乎不想让我看到,“你怎么来天文社了?”
“选了第二个社团,不知选什么,就选了这里。”
“哦?”他挑了挑眉,“你怎么对星星有兴趣了?”
“昨天晚上看到了八颗奇怪的星星,其中七颗排成勺子形状,第八颗挂在一角,”我顿了顿,“但我觉得那不是北斗七星和北极星。”
他沉默了,手指在那两张残页上轻轻敲了敲。然后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把残页转过来,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那是两张泛黄的纸页,边缘有些开裂,看得出被翻阅了很多次。纸上的字迹是竖写的,用钢笔,笔锋刚劲。最上方是一幅手绘的星图——北斗七星,七颗星连成勺形。第八颗在勺柄末端,用虚线勾勒,旁边写着两个字——“无名”。
我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这是?”
“我以前捡到的。”他扶了扶眼镜,“和你昨晚看到的相比怎么样?”
“……简直一模一样。”
“有些事情,也许就是注定吧,”他幽幽地说,眼神变得深邃,“我昨天把这两张残页拍下照,却发给了一个陌生号码。”
“陌生号码?”
“对。但我总感觉有一种熟悉之感。对方的备注变成了乱码,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
我沉默了。
“可以让我看看吗?说不定我能想起来。”
“当然!”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与月城朔夜的短信相比对,发现收件人的号码是同一个。
我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社团活动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手机冰冷的提示音。我握紧了手机。
最后还是月城朔夜率先打破了沉默:“要不…………我们观测一下那七颗星星?不,是八颗了。前天出现了第八颗。”
透过望远镜,我看到了第八颗星星。它在夜空中散发着孤独的光。
直到最后,我依然什么也没有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