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从星辰世界归来的时候,是晚上。
旧校舍的天台上,夜风很大,吹得校服猎猎作响。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腕。手表已经消失。看到广告牌,才发现地上竟然已经过了四年。
我站在天台边,看着远处的浅草。霓虹灯还在闪,电车还在跑,东京塔还在发着橘红色的光。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但早就没电了。我没有充电器,也没有地方可以充电。我甚至不知道现在是几月几日。
但我记得一件事。
十月。霜降。
她等了我四年。
我走下天台,穿过走廊,来到三楼。右手边第三间。
音乐教室的门关着。我没有开灯,只是走到钢琴前,坐下。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我用手指轻轻拂去。然后我打开琴盖,按下了一个键。
C。
琴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我把手放在琴键上,没有再弹。
我在等她。
我知道她会来。
2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犹豫。
我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了。月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门口,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背着小提琴盒,手里攥着手机。
她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回头。
“你来了。”我说。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我转过身。
她的脸比四年前成熟了一些,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深棕色的,像是装了很多没说完的话。她看着我,嘴唇在发抖。
“我等了你四年。”她说。
声音在发抖。
我站起来,朝她走去。
“我知道。”我说,“对不起。”
3
我停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月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银白色的,像是四年前学园祭舞台上的那个下午。不,比那时更长了。
“你不记得我了。”我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记得……”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记得一首曲子。还有一颗星星。”
“《爱之悲》?”
“对。”
“北斗七星旁边那颗?”
“对。”
我笑了。四年了,她忘了很多,但她还记得那首《爱之悲》,还记得那颗星。
“那颗是我祖父。”我说,“他替我留在了那里。”
“你去了哪里?”
“去了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很多星星,但没有你。”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终于等到了。
4
我们并肩坐在钢琴前,没有说话。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清冷的光洒在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你还会走吗?”她问。
“不会。”我说,“我答应过你。”
“你什么时候答应我的?”
“在梦里。”我看着她,“你听到了吗?”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听到了。”她说,“我一直都在等。”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那一瞬间的温度,像是四年前学园祭舞台上的那个下午。她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瞬。”她叫我的名字。
“嗯。”
“我以后叫你瞬,可以吗?”
“你不是一直这么叫的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忘了。”她低下头,“但我会记住的。这一次,我不会再忘了。”
5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我指着天空,说:“那颗是你常看的星。”
北斗七星升得很高,第八颗在它旁边,微微地亮着。
“它比四年前亮了很多。”她说。
“因为有人记得它。”我看着她,“你记得它。”
“它也记得你。”她说。
我笑了。
第八颗星在天上亮着。我想,祖父一定在笑。
“走吧。”我说。
“去哪?”
“回家。”
她背起琴盒,我关上钢琴盖,拿起她的包。我们一起走出音乐教室,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到校门口。
门卫大爷探出头:“雾泽同学,这么晚还没走?”
“嗯。遇到了一个朋友。”
大爷看了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星野同学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说。
我们走出校门。街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
“瞬。”
“嗯。”
“谢谢你回来。”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银白色的,和四年前一样。
“谢谢你等我。”我说。
第八颗星在天上亮着。微微地,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