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七班教室里早已炸开了锅，桌椅磕碰声、起哄声搅在一起，气氛热得要沸腾起来。
墨鎏站在教室前方，手里捏着排球比赛规则单，眉眼亮得发烫，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手舞足蹈地跟大家比划着。
同学们围在四周，一个个眼睛发亮，七嘴八舌地追问。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是不是跟运动会一样，可以不用上课？”
墨鎏胸膛微微挺起，握着规则单的手高高扬起，声音清脆又张扬。
“当然！到时候零食饮料随便拿！”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爆发出整齐的欢呼，有人拍着桌子叫好，喧闹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只有邰健文蹲在邢兴然身旁，一脸嫌弃地撇着嘴，小声嘀咕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则，一点都不正式……不过不用上课倒是真不错。”
这所学校里，平日里打排球的人本就不多，操场上放眼望去，大多是挥着羽毛球拍的身影，或是奔跑投篮的同学。这次所谓的排球比赛，不过是学校借着活动的名义，让新班级好好磨合放松一番。
规则也定得宽松简单，和正规排球大同小异，却少了许多约束，毕竟在场没几个人真正会打。
邢兴然靠在椅背上，望着喧闹的人群，语气平淡。
“学校就是找个借口让大家玩一场而已，开心就好，不用较真。”
......
体育课的操场，被明晃晃的日光裹得发燥。
几乎每个班级都在练习排球，击球声、呼喊声、笑声此起彼伏，整片场地都浸在热烈的氛围里。
邢兴然依旧像往常一样，独自坐在体育馆投下的大片阴影里。阴凉贴着后背，与不远处刺眼的阳光截然分开。他安静地靠着墙，不说话，不参与，只是沉默地望着场上热闹的一切，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不远处，凌若月站在墨鎏身边，和万里、许佳宜几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地练习着垫球。
平日里总是安静疏离、像覆着一层薄冰的她，此刻脸上挂着真切柔和的笑意，银发被风轻轻拂动，眉眼弯起的模样，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凌若月那层冷漠梳理的冰壳，在人群与陪伴里，一点点融化开来。
望着那抹发自内心的笑容，邢兴然心底竟轻轻泛起一丝欣慰。
“邢兴然同学，你也是身体不舒服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然从右侧传来。
邢兴然微微一怔——在声音响起前，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身侧。
他侧过头，看见苏媛媛蜷坐在台阶上，双臂抱着双腿，下巴轻轻抵在膝盖间。嘴角挂着一抹标准又完美的浅笑，可眼底却沉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在邢兴然眼里，她整个人被阴影半笼着，明明笑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邢兴然对她还有印象，上次笔记一事，她主动搭过话。
那副笑容他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下意识紧绷。完美、得体、挑不出任何瑕疵，却半点不发自内心，像一副精心佩戴的面具，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缓缓靠近。
一瞬间，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在脑海里掠过。
可他也清楚，苏媛媛在班里是众人眼中的好学生，温柔开朗，成绩优异，是大家不自觉围绕的中心。无论那笑容是否伪装，她从未对谁流露过恶意，也从未做过令人讨厌的事。
再想起上次自己过于冷淡刻薄的态度，邢兴然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轻得无人察觉。
“我只是喜欢独处。”
苏媛媛的脑袋微微左转，目光飘向空旷的地方，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只嗯一声呢。”
她嘴角的弧度又微微上扬，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轻声道。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上次找你帮忙，你态度好冷淡。”
邢兴然一时有些无措。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样柔软又带着委屈的女生，更不知道如何回应。
“我性格就这样，习惯就好。”
换作从前，他大概早已沉默到底，从一开始就掐断对话的可能。但如今他渐渐明白，那样不过是过度自我封闭，除了把人推远，没有任何意义。
身旁的苏媛媛把手臂抱得更紧，视线却死死定格在操场前方的某一点。
邢兴然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正是墨鎏的方向。
他心里了然。
看来，她依旧在意着上次和墨鎏之间的小误会。
这样耀眼、几乎被所有人喜欢的人，却被墨鎏直白地拒绝、干脆划清界限，心里失落，再正常不过。
“你是后来转到我们班的，可能不清楚墨鎏的事。”
邢兴然轻声开口，想帮两人解开这点疙瘩。
“她不是讨厌你，只是‘墨墨’这个称呼是她的禁区。高一自我介绍时，她就跟大家说过，不要这么叫她，会生气。”
其实他也知道，以墨鎏的性格，或许早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只是，苏媛媛真正在意的，真的只有这些吗？
至少此刻，邢兴然只能推断至此。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我唐突了。”
苏媛媛缓缓坐直身体，伸直双腿，轻轻舒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叹。
她望着不远处亲密说笑的万里与墨鎏，语气轻得像风，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万里和墨鎏的关系真好啊，她叫‘墨墨’，墨鎏都不会生气。”
那语气里混杂着什么，邢兴然听不真切，只轻轻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两人之间还缠着一团没理清的乱线，好在，并非死结。
金色的发丝垂落在苏媛媛侧脸，她的嘴角仿佛永远上扬着。至少在邢兴然的记忆里，他从未见过她真正卸下笑容的模样。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操场的喧闹清晰地飘入耳中，风掠过草地，带着夏日的燥热。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忽然闯入视野，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跑来。
深蓝色渐变的头发，身形瘦小纤细，侧边扎起的单马尾随着跑动一颠一颠，显得格外乖巧。
是李薇。
在邢兴然的印象里，她比许佳宜还要内向，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出声。
“媛媛，你怎么样了？”李薇跑到近前，小声问道。
苏媛媛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
下一秒，她的语气瞬间切换——从刚才藏不住的低落，变成所有人都熟悉的、明亮又甜美的声线，甜得恰到好处，却让邢兴然心口莫名一颤。
“我没事啦。邢同学，谢谢你哦，看来你还是挺喜欢我的嘛。”
说完，她转身走向操场中央，金色的身影融进刺眼的阳光里。李薇讪讪地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同学早已朝她挥手呼喊。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她身上，将那道身影衬得耀眼又温暖，仿佛刚才那段低落沉默的片刻，从来没有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