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时，林间先响起了清脆鸟鸣。
予霜是自己醒的，一睁眼便看见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轻轻动了动。
晚卿也随之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声音低低的，格外好听。
“醒了？”
“嗯……”予霜小声应着，一想起练剑的约定，立马坐起身，“师傅，我们、我们快去练剑吧！”
晚卿被她逗笑，也慢慢坐起身，顺手理了理她睡乱的白发。
“急什么，先洗漱干净。昨日你就没怎么擦洗，小脸都不精致了。”
屋内一角摆着简单的木盆与粗布巾，还有一瓮清冽的井泉。
予霜本想先照顾师傅，可话还没出口，晚卿已起身舀了半盆清水，回头朝她轻声唤道：
“过来。”
予霜乖乖走过去，晚卿便拿起布巾浸了水，轻轻替她擦着脸颊与小手，动作细致又温柔。
予霜安安静静站着，心里又甜又暖。
轮到晚卿时，予霜也学着她的样子，拧干布巾，仰着头认真道：
“师傅，我也帮你……”
晚卿微微低头，任由小徒弟在自己脸上轻轻抹着，眼底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洗漱完毕，两人稍稍整理了一番衣物。
予霜换上干净的粗布小裙，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晚卿则转过身，抬手将垂落的长发松松挽起，指尖随意绾了个简单的发髻。
她这一抬腕、一挽发的模样，眉眼柔和又带着几分利落，看得予霜微微失神，一双清亮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整个人都看呆了。
晚卿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心头刚泛起一抹软意，忽然猛地一顿。
……
糟了。
她都忘了。
予霜这一头白发细软顺滑，平日里总是随意披散，在山里走动倒也无碍，可终究少几分规整。
昨日去云绣镇，竟忘了给她备一支像样的簪子了。
一念至此，晚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自责，随即却又漫开纵容的笑意。
她没多说什么，只淡淡抬手一挥。
一道极淡的微光自指尖流转，显然是动用了储物法器。
下一刻，一支形制独特的玉簪，静静落在了她掌心。
那簪子通体呈温润的霜白色，簪身并不华丽，只简简单单雕着一缕轻烟似的卷云纹，线条柔婉如烟，细看便如青雾缭绕一般。
簪头没有繁复装饰，只嵌着一点极细的淡青碎光，如雾中凝露，低调干净，丝毫不显张扬。
这……再适合她不过。
晚卿握着玉簪，转身看向早已看直了眼的予霜。
予霜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支霜白玉簪上，眼睛一点点睁大。
她长这么大，在山里只见过枯枝、石块、野花，哪里见过这样好看、这样温润干净的东西。
那簪子清清透透，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目光。
她小嘴微张，一脸呆呆的惊喜，手指不自觉揪着衣角，小声惊叹。
“师、师傅……这、这是……”
“好、好漂亮的簪子……”
“像、像雾一样……”
晚卿看着她眼睛发亮、一脸痴迷的小呆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喜欢吗？”
予霜立刻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眼神里又欢喜又有些无措。
“喜、喜欢……”
“过来，师傅给你绾发。”
予霜乖乖仰起小脸，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一双眼睛仍直勾勾盯着晚卿手中的玉簪，满心期待又紧张。
晚卿指尖穿过予霜细软的白发，发丝顺滑如流水，从指缝间轻轻滑落。
她动作极轻、极缓，一点点将散落的长发收拢，在脑后松松挽了个乖巧的少女发髻，全程没有半分拉扯，生怕弄疼她。
最后，她指尖微顿，将那支霜白雾纹玉簪轻轻插入发髻，稳稳固定。
簪身清透，淡青微光若隐若现，衬得那一头雪白发丝愈发柔和，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灵秀。
晚卿退后半步，静静打量着她。
“好了。”
予霜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脑后的发髻，触到那支微凉温润的玉簪，整个人微微一僵，随即脸颊一点点泛红。
她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小声又开心地嘟囔。
“师傅，好看吗？”
晚卿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刚绾好的发顶。
“好看。我的予霜，怎么都好看。”
晚卿本想让她自己瞧瞧，视线随意扫向内屋，这才发现，屋中竟连一面铜镜都没有。
她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点了下予霜的额头，故作无奈逗她。
“傻徒儿，你家里连面镜子都不曾备下？是不是什么都要师傅来替你张罗？”
她本是随口逗弄，想看小丫头害羞低头的模样。
可话音刚落，予霜却抬起头，一双青蓝色的眼睛亮得澄澈，没有半分扭捏，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看着她，声音清亮。
“我让师傅看就够了。”
一句话，直白又干净，撞得晚卿心头骤然一热。
她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整个人都怔住了。
一时间忘了逗弄，只怔怔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姑娘，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你……你这丫头……”
晚卿被这句直白又滚烫的话戳得心头发软，怔怔望了她半晌。
“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予霜微微低下头，小手仍轻轻护着脑后的玉簪，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翘。
这还是师傅第一次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呢。
晨雾在窗外缓缓流动，鸟鸣清脆，时辰正好。
晚卿收回心神，笑着朝屋外抬了抬下巴。
“好了，发髻也绾好了，这下可以安心练剑了。”
予霜瞬间眼睛一亮，把刚才的羞涩全抛到脑后，连忙张开掌心。
有了之前的唤剑经验，这一次她很顺利便将牵丝剑凝现出来，稳稳握在手中。
“师傅，我准备好了！”
“嗯。”
晚卿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迈步走出茅屋。
清晨的山风带着微凉湿气，拂过两人发梢，那支雾纹玉簪在微光里轻轻一闪，格外灵动。
屋前的空地平整清净，正是练剑的好地方。
晚卿站定，朝她轻轻招手。
“过来。”
予霜乖乖走上前，握紧手中的牵丝剑。
剑身细白莹润，和她的人、和新发间的玉簪，说不出的相契相合。
晚卿轻轻绕到她身后，手臂一环，将人稳稳护在身前。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尖，声音温柔清晰。
“记住昨晚的口诀。今日，师傅手把手，教你真正的青雾剑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