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缓步走到木门边,指尖轻轻勾住门扉,缓缓往回一拉。
门外晨雾未散,风携着山间的清润气息漫进来。
只见一道纤细身影立在雾色里。
那是一位身着浅紫镶银道袍的女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雾般灵气,没有半分威压,反倒透着几分温润,一缕清雅的兰香顺着风,轻轻飘来。
她看着不过二十三四岁模样,容貌清丽温婉,眉眼间凝着浅浅笑意,不张扬、不凌厉,柔而有骨、雅而不冷。
绀紫长发松松挽起一半,一支莹润的紫玉簪斜插发间,余下的发丝垂落肩头,随微风轻轻晃动,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雅出尘。
见门已打开,女修微微欠身,行出一份恰到好处的礼节,声音轻柔。
“晚辈洛裳,乃落仙宫执事,奉苏清和长老之命,特来拜访晚卿姑娘。”
晚卿眸色微敛,指尖不自觉顿了顿。
她怎么知道自己名字?
片刻的怔忪后,她轻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也藏着几分倦累。
是啊,她倒忘了。
此刻是仙历 155 年,血煞门与落仙宫尚未交恶,彼此中立相安,并无半分敌意。
而她在此的身份,早已是血煞门的少门主之位,天赋卓绝,名声早已传遍修仙界,以落仙宫的能耐,查到她的身份、寻到她的踪迹,本就不是难事。
只是这两天,她的心绪全被身边的小家伙牵绊着,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护好予霜,反倒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忘了自己这位 “血煞门少门主”,本就该是被人知晓的。
更何况,按照如今的时间线,她这般突然 “失踪”,估计用不了多久,自家那位爱操心又难缠的老爹,定然会派人四处寻她,到时候,怕是又要多一番风波。
正思忖间,予霜已轻轻挪到她身侧,怯生生地往她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只露出半张清秀的小脸,一双青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师傅……她是谁呀?”
目光落在洛裳身上的浅紫道袍上,她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语气倒是纯粹。
“她穿紫色衣服好好看……”
洛裳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温和地颔首回应。
“晚辈洛裳,落仙宫执事,多谢小友夸赞。”
就在这一瞬,晚卿握着予霜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收紧了些许。
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醋意。
自家的小徒弟,这般直白地夸赞别的女子好看,心里竟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动声色地往内侧轻轻一拉,将予霜更严实地藏在自己身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单纯的护持,可那细微的力道里,藏着的占有欲,却清晰可见。
抬眼看向洛裳时,她的语气依旧平淡温和,只是话语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宣示意味。
“拙徒年幼,不懂礼数,随口之言,阁下不必放在心上。”
洛裳何等通透,怎会看不出她眼底的那点小情绪?
却并未点破,只是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语气依旧谦和。
“小友心性纯粹,直言可爱,晚辈很是喜欢。”
“……”
醋意更重了!
洛裳的目光,早已悄悄掠过两人相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能清晰看见,晚卿与予霜之间,缠着一缕雪白与绯红交织的微光,像细密的丝线,紧紧缠绕,从心口牵至心口,从发丝缠至指尖。
这份牵绕,纯粹又浓烈,她轻轻收回目光。
“晚辈此来,并无恶意,亦无滋扰之心。只是苏长老听闻姑娘与小友在此隐居,特命晚辈前来,略致心意,稍作问候。”
晚卿轻轻拍了拍予霜攥着自己的小手,压下心底的思绪,抬眼看向洛裳,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分寸。
“阁下直言便可,苏长老派你前来,想必不止是问候这么简单。”
洛裳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物。
并非寻常木盒,而是一枚绣着雾云纹的紫锦锦囊,入手温润,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便漫了出来。
她双手托着锦囊,态度恭敬。
“晚辈此来,有两件事相告。”
“其一,是为这位小友送来几样滋养经脉的灵物。”
她说着,轻轻打开锦囊,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株翠绿的灵草、一枚莹白的丹药,还有一小瓶封装完好的淡紫色露液。
予霜好奇地探着脑袋,却看不懂是什么。
晚卿只扫了一眼,心头便微微一动。
这几样东西,可不是普通的滋养之物,分明是能舒缓体内阴阳失衡、辅助经络梳理的好物。
她本以为,落仙宫要么是来寻事,要么是来试探,却没想到,送来的竟是这般 “对症” 的物件。
洛裳继续缓缓说道:“小友体质特殊,阴阳驳杂,寻常丹药反而会伤及自身。这三样东西药性温和,可稳心脉、顺经络,将来若是遇上身体里的大关隘,或许能帮上大忙,保得一时安稳。”
她字字恳切,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句句都戳中了要害。
晚卿心中清楚,洛裳口中的 “大关隘”,正是予霜的“洗络”之事。
而这几样灵物,恰好能解燃眉之急。
“其二,” 洛裳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双折的素紫名帖,帖上绣着落仙宫的云纹,落款清晰,“一月之后,落仙宫将举办百年一度的收徒大会,广纳天下修士,不分出身、不分功法。苏长老特意吩咐,为二位准备了这张特邀帖,作为凭证。”
她将锦囊与名帖一同递到晚卿面前。
“姑娘与小友若有空,可前往观摩,无需有任何压力,更不必拘束。这张名帖上有长老的印记,可直接入内,无人敢拦。苏长老说,世间并非处处皆是敌人,落仙宫愿与姑娘,结一份善缘。”
晚卿伸手接过锦囊与名帖,指尖微微收紧。
她抬眼看向洛裳,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替我谢过苏长老。”
洛裳微微欠身,笑意仍在。
“晚辈只是传话之人,既已将心意与物件送到,便不多打扰。二位安住,晚辈告辞。”
话音落,她转身缓步走入晨雾之中,只余下那缕淡淡的兰香,还在空气中轻轻萦绕。
木门缓缓关上,予霜依旧攥着晚卿的手,很是好奇。
“师傅,她送的这些东西,真的是帮我的吗?还有那个收徒大会,我们要去吗?”
晚卿看着她纯粹的眼眸,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是帮你的,这些东西能帮你把身体调理得更好。至于收徒大会……”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手中的名帖,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落仙宫的示好太过刻意,这份 “善缘”,未必真的纯粹。
但不可否认,无论是这些灵物,还是收徒大会的凭证,都恰好戳中了她的软肋。
予霜能够继续修炼内功心法,也能踏入落仙宫……
“说不定,是想进一步看看我们,看看你而已。”
她轻声说完了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