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卿让予霜安稳盘膝坐于榻上，自己则侧身倚着床头，抬手将置于枕侧的《仙宫灵宝经》轻轻取来，缓缓展开。
即便已经看过几次，也不敢说尽数熟记于心。
此刻一边要引导予霜洗络，一边要对照经文稳固灵力路线，半点马虎不得。
刚才已用过凝雾草，接下来便是清灵丹了。
晚卿用手指捏起丹药，眼眸掠过予霜的侧脸，伸手将丹药递到她的嘴边。
“来，接下来是丹药了。”
予霜轻张口，将清灵丹含在舌尖。
淡淡的清苦漫开，她立刻皱起小鼻子，腮帮子微微鼓着，一副委屈又不敢吐出来的模样，眼睛湿漉漉地瞟向晚卿。
“苦……”
含着丹药，她说话嘟嘟囔囔、口齿不清，声音软乎乎闷在嘴里。
晚卿瞧着她鼓着腮帮子、眉眼皱成一团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苦也得含着，这是惩罚的一部分。”
予霜委屈地眨眨眼，小手揪着晚卿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晚卿故意沉下一点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吃醋小威胁，声音放轻。
“再不听话，下次再夸别人好看，师傅就给你多含一枚。”
一听这话，予霜瞬间睁大眼，脑袋摇得像小拨浪鼓，含糊不清地急忙表态。
“不、不夸了！再也不夸了！”
因为含着丹，话说得断断续续、黏糊糊的，反倒格外可爱。
晚卿被她逗得心底发软，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掌心包住她不安分的小手。
“乖一点，丹药化得快，惩罚就结束得早。”
予霜乖乖点头，努力抿着嘴含好丹药，不再乱晃，只是偶尔偷偷皱一下鼻子，模样又乖又好笑。
清灵丹的药力在无声中缓缓渗入心脉，净血、固源、暗织脉络。
油灯的微光在茅屋里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柔柔和和投在墙壁上。
晚卿倚着床头，一手轻翻枕边的心经，目光缓缓掠过古朴字迹，用手指凝血气，轻触予霜身。
循着那经文所载路线，指导着清灵丹的化气，安静地顺走在予霜体内。
清灵丹在舌尖缓缓融化，最初的清苦渐渐淡去，化作一丝细而凉的甜，顺着咽喉轻轻落下，在胸口漫开一片温和的暖意，并无半分痛楚，只让人觉得安稳。
予霜盘膝坐着，不敢随意张口，安安静静含着丹药。
闲不住的小手却轻轻揪着晚卿的衣袖，指尖一下下无意识地摩挲着粗布面料，小动作软乎乎的。
晚卿余光瞥见，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却没有抬头，只依旧看着经文，声音极低地念出一两句口诀。
字句古奥，予霜听不太懂，却觉得格外安心。
她悄悄抬眼，望着晚卿专注的侧脸，灯火落在她垂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浅淡的柔光。
小手揪衣袖的动作轻了些。
师傅真好看。
似是有所察觉，晚卿忽然淡淡瞥来一眼。
予霜猛地一惊，慌忙低下头，小手也立刻安分不动了。
晚卿低笑一声，不再逗她，只是顺手将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轻轻握在掌心，指尖微微包裹住。
“安分些。”她轻声道，目光仍落于心经之上，“丹药化得越稳，灵气走得越顺。”
予霜乖乖“嗯”了一声，掌心被温暖包裹，整个人都变得松松软软的。
清灵丹的余温在心口缓缓散开，灵力顺着经脉轻行，经文在灯下静静翻动。
待丹气尽数归位，晚卿才缓缓收回指尖灵气，目光自经文上移开，落向榻边那只锦囊。
前两味，凝雾草、清灵丹，已为予霜疏通清阳九脉，阳脉清朗，血气安稳。
可唯有深藏不显的浊阴七脉，寻常手法无法触及。
能通阴脉者，唯有神息相融。
她轻轻取过盛着紫心露的小玉瓶，指尖微顿，旋即拔去瓶塞。
瓶内仅一滴，紫滢如泪，是整场洗络的最后、也是最关键一味。
予霜正乖乖望着她，不明所以。
便见晚卿微仰头，将玉瓶轻倾，舌尖微抬，将那滴紫心露轻轻卷入口中，含于唇齿之间。
予霜猛地一怔，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脱口轻问。
“师傅……这、这不是给我的吗……为何您自己……”
话音未落。
晚卿俯身靠近，指尖轻托她的后颈，微微抬稳她的下颌。
未等余下的话说出，微凉而柔软的唇轻轻落下，封住了她所有疑问。
没有多余力道，只有一片温润。
含于唇间的紫心露，混着晚卿精纯宁和的神息，缓缓渡入予霜口中，直抵咽喉深处，循阴脉而下。
清阳九脉在外已通，浊阴七脉自此而开。
一吻血，是相通。
一露泪，是顺脉。
紫雾自二人之间淡淡漾开，茅屋灯影微颤。
予霜浑身一轻，僵在原地，耳尖通红如火，睫毛剧烈颤动，却不敢动弹半分，只被动地承受着这从未有过的、温柔到极致的引导。
晚卿闭着眼，气息轻浅，全心稳住她体内翻涌的阴阳二气。
“忍片刻。”
分离时，她气息微哑，低声轻喃，额头轻抵着予霜的。
“浊阴七脉，唯以神息可通。”
“毕竟先前你就已经要了我的血气，师傅不帮你，无人能帮。”
一滴紫心露，一吻定阴脉，一经贯生死。
愣了好半晌，她才敢抬起一点眼缝，青蓝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雾，又羞又懵，又带着几分不解，声音细细软软，还带着未散的微哑。
“师傅……”
晚卿轻轻扶着她的肩，让她坐稳。
“怎么了？”
予霜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小声问。
“刚刚……刚刚那个……是、是修行的法子吗？”
她顿了顿，又慌忙补充，生怕晚卿误会，语速都快了些。
“我、我不是觉得不好，就是……就是第一次这样，有点慌……”
说着，她又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绞着晚卿的衣袖，指尖蹭来蹭去，声音更轻了。
“还有还有，师傅，您说浊阴七脉要神息相通才能通，那……那除了这样，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晚卿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怯、满脑子疑问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抚过她发烫的脸颊。
“没有别的法子。浊阴七脉，寻常气息进不去，唯有一样的血气，才能进入。”
“一样的血气”
予霜抬眸，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师傅帮自己运气的时候了……
“嗯。”晚卿点头。
“我们血煞门，通过血池修行，所以体内血气相同。”
予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脸颊还是烫得厉害，又小声问。
“那……那以后洗络，还要这样吗？”
问完，她连忙低下头。
“我、我不是不愿意，就是……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晚卿看着她乖巧又羞涩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不是每次都要这样。”
“那以后就不用了？”
予霜抬起头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晚卿也是被对方的反应逗笑了，又想要，又不想要？
呵呵……
“怎么了？觉得师傅这样，不好？”
“不是不是！”予霜慌忙摇头，小手紧紧抱住晚卿的腰。
“师傅很好，不管师傅怎么做，予霜都愿意！就是……就是有点害羞嘛……”
“害羞什么……咱们做的事，无人记录，无人能知，只有你与我，只有你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