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卿见她这般内敛沉静的模样，眸中笑意愈柔，抬手轻揽住她的小臂，温声关切。
“走吧，我们回家。”
二人谢过掌柜，并肩走出锦绣阁。
晨雾已散了大半，日光透过道旁枝叶，碎金般洒在予霜新裙上。
月白冰肌纱泛着柔光，霜蓝镶边与浅粉雾纹随步伐轻轻漾动，及膝裙摆利落飘逸，全然不妨行走。
一路行出云绣镇，踏入林间山道，周遭渐归清幽。
予霜垂眸瞥了眼随风轻摆的浅粉流苏，又用指尖摩挲掌心，心头思绪既在新衣，也在牵丝剑上。
她忽然觉得，自师傅来到身边，她便实现了往日所求，习得了正宗功法，踏入了仙家门槛，还见到了落仙宫的仙子。
更不必说，她心底一直向往，能去落仙宫一观究竟。
她的沉默、眼神停留的方向，早已暴露了心思，晚卿又怎会看不明白。
于是晚卿缓缓开口。
“前几日洛裳仙子前来，曾送过一份请帖，落仙宫的收徒大会。”
予霜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轻轻点头，分明盼着她继续说下去。
“落仙宫乃是名门大派，弟子众多，功法剑术皆属上乘。”
晚卿与她朝夕相处，如何看不出这平静之下的细微期待？
自青雾剑法小成，自一身新衫合身得体，这孩子眼底，早已多了几分向外走、见世面的渴望。
晚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了然的笑，言辞精准，直抵她心底。
“呵呵，师傅没来之前，你便早已听闻过落仙宫了，对不对？”
予霜脚步微顿，转头看向她。
没有慌乱，没有羞怯，只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微怔。
晚卿望着她，话语温柔直白。
“你想去落仙宫，对不对？”
予霜静静与她对视片刻，没有遮掩，没有推脱，只是轻轻点头。
“嗯。托师傅的关照，我习了内功与仙法，如今……格外想去落仙宫看看。只是、只是！”
予霜生怕晚卿误会，连忙开口解释：“我不是不想留在师傅身边，也不是心向外驰，只是……只是……”
未等予霜说完，晚卿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满是纵容。
“傻丫头，想去便直说便是，我何曾会拦你。”
予霜眸底微微一动，轻声道：“我只是……不想分心。”
“修行与见世，从不是二选一。”晚卿缓步与她并肩前行，语气平和，“你肯上进，师傅只会高兴。”
“收徒大会那日，我陪你一起去。”
予霜抬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便融入清冷气质里，只轻轻颔首。
“好，多谢师傅。”
待二人回到清幽小院，晚卿回身望着予霜，目光落在她一身新衫与沉稳剑气上，语气平淡却直中要害：
“你既想去落仙宫见识大宗风范，那剑法便更要精进一层。”
予霜抬眸，神色认真。
“师傅的意思是？”
晚卿示意予霜在堂中稍候，转身入了内间，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卷古朴锦布，正是《青雾剑法》全谱。
她将锦布缓缓展开，指尖轻拂过第一重图谱。
“先前教你的剑式，便是为今日铺垫。青雾剑法第一重，名为雾生剑，关键不在剑，而在你体内的内力。”
予霜凝神倾听，目不转睛。
晚卿抬眸看她，神色认真。
“你修的《仙宫灵宝经》，并非寻常心法，而是绝世内功根基。也正因如此，你短短时日，内力便已远超同阶修士。”
“唯有这般浑厚精纯的内力，才能不以剑、而以气引雾，令雾从自身灵气中生发，再蕴剑形于其中。”
“这便是雾生剑的根本。”
她抬手轻挥，示意予霜起身：
“来，试试。运起灵宝经内力，沉于丹田，再顺经脉漫至指尖，不必先握剑，只以灵气引雾。”
予霜依言闭目，凝神运转内功。
仙宫灵宝经的内力缓缓流转，温润而磅礴，沿经脉徐徐铺开。
她按指引尝试以内力化雾，可性子太过刚直，下意识便以剑气催发。
雾气刚一浮现，便带着凛冽锐气，转瞬散佚。
予霜眉尖微蹙，心有不甘。
晚卿轻声提点：“不是催发，是涵养。你的内力太盛，反倒失了雾本有的轻柔。”
予霜立刻抬眼，语气微急，却全无羞怯，只是怕师傅误以为自己心浮气躁。
“我没有急躁。我只是……想一次做对。”
晚卿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眸间漾开浅软笑意：
“呵呵，我的小徒儿，要放宽内力，如呼吸一般自然。”
晚卿走近，指尖轻轻点在予霜丹田之处，声音轻缓。
“呼吸稳，雾才定。”
予霜深吸一口气，再度沉心。
这一次，她不再强求，只任由浑厚内力缓缓溢至指尖。
淡青薄雾自掌心漫开，轻柔、绵长、稳稳凝聚，不再散乱。
雾气渐渐浓润，隐隐有剑形在其中浮动。
“成了。内力引雾之法，与第一重剑式本就相辅相成。你现在可以试试，同时引出牵丝剑与剑雾。”晚卿轻声道。
予霜望着掌心雾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依旧沉稳。
“嗯！”
她微微一笑，心神重聚指尖。青雾徐徐升腾、凝出剑形的刹那，予霜猛地一握，雾气并未散去，反而牢牢缠上牵丝剑，被她稳稳执于手中。
“师傅！”
予霜急忙看向晚卿，眼底分明带着几分求认可的清亮。
“哈哈哈，徒儿很聪慧，一点就透。”晚卿浅笑，“只是不可太过骄傲，要日日勤练，直至纯熟自如。”
“好！”予霜应声点头。
自此，二人便日日在院中修习雾生剑。
晚卿知她根基深厚，却尚不懂收放控力，便想了一则既练精度、又修心境的法子。
她自檐下撷来数片纤细青竹灵叶，轻抛至半空。
“你以灵宝经内力凝雾，将竹叶托于雾中，一片不落、一叶不晃，再缓缓行剑。”
“雾乱则叶落，剑急则叶散，需做到内力均匀分配。”
予霜望着半空轻旋的竹叶，神色愈渐认真。
她闭目调息，浑厚内力自丹田涌至指尖，淡青雾气丝丝缕缕漫开，试图将灵叶稳稳托住。
虽说勉强能令竹叶浮起，却坚持不了片刻。
雾气微微一沉，数片竹叶瞬间被震得翻飞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