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堵住的路,凌夜走了半天才翻过去。
不是路难走,是艾莉亚的身体太虚了。禁咒的反噬被他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但他只是转移了伤害,不是消除了伤害。艾莉亚的魔力几乎见底,体温比正常人低了好几度,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块冰。
凌夜找了一个山洞,生了火。
柴是从雪地里扒出来的枯枝,湿的,烧起来噼啪作响,烟很大。凌夜把艾莉亚放在火堆旁边,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冷。”艾莉亚闭着眼睛,嘴唇发抖。
凌夜又加了些柴,火势更旺了。
还是冷。
他犹豫了一下,把艾莉亚连人带袍子一起抱进怀里。
艾莉亚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了。
“你的体温好高。”她小声说。
“魔物体温都高。”
“骗人。其他魔物体温是冷的。”
凌夜没接话。
艾莉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跳得很稳,不快不慢。
“凌夜。”
“嗯。”
“你刚才为什么接我的禁咒?你不接的话,我死了,你就不用去深渊了。你可以做别的选择。”
“没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混沌之翼在深渊。不去深渊,就拿不到混沌之翼。拿不到混沌之翼,就打不过路西法。”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救我?”
凌夜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救我在先。你在神殿用禁咒,是为了帮我脱身。你帮我,我救你。公平。”
艾莉亚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要算公平。”
“不然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活着很累。”
“习惯了。”
山洞外面,风停了。
雪也停了。
艾莉亚在凌夜怀里睡着了。
凌夜没有睡。他盯着火堆,脑子里在算时间。
从雪山到深渊入口,最快也要走半个月。路上要穿过三个国家,还有教会的封锁线。艾莉亚的身体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复。三天后出发,半个月到深渊。进去之后还要找混沌之翼,不知道要花多久。
一个月。最少一个月。
教会不会给他一个月。
上次派了三千圣骑士,死了莫里斯审判官。下次来的就不是三千了,可能是五千,可能是一万。而且不会只打混沌魔堡,可能会直接围剿他本人。
“时间不够。”
凌夜轻声说。
艾莉亚动了动,但没有醒。
第二天早上,艾莉亚醒来的时候,发现凌夜不在山洞里。
她爬起来,披着袍子走到洞口。
凌夜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只雪兔。
“你抓的?”
“嗯。吃。”
凌夜把雪兔扔给她。雪兔已经处理过了,皮剥了,内脏掏了,架在火上烤就行。
“你不吃?”
“我不需要吃。吞噬能量就够了。”
艾莉亚把雪兔架在火上,慢慢烤。
“我们今天出发?”
“明天。你今天再休息一天。”
“我好了。”
“没好。你的魔力只恢复了两成。”
艾莉亚不再争辩。她知道凌夜说的是对的。
第三天,他们出发了。
从雪山往南,穿过冰霜镇,再往东走,绕过教会的核心区域,进入南方王国。这是凌夜规划的路线,多走三天,但安全。
冰霜镇的居民看到艾莉亚,都愣住了。
“圣女大人?”
“她不是圣女了。”凌夜说,“让开。”
居民们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拦他们。冰灵神殿的威势已经不如从前了。审判长雷克斯被冰封在神殿门口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北方,教会的威信受到了重创。
出了冰霜镇,艾莉亚回头看了一眼。
雪山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冰灵神殿在山顶若隐若现。
“不后悔?”凌夜问。
“不后悔。”
“那就走吧。”
他们往东走,穿过一片白桦林。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凌夜。”
“嗯。”
“到了深渊,你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可能会变强,可能会疯。”
“疯了怎么办?”
“不会疯。我还有秩序本源。”
“万一秩序也压不住呢?”
凌夜停下脚步,看着艾莉亚。
“你在担心我?”
“不行吗?”
“行。但不用。我不会疯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答应过你的事,还没做完。”
艾莉亚愣了一下。
“你答应过我什么?”
“解除诅咒。彻底解除,不是压制。”
艾莉亚想起凌夜在遗迹里说的话——“大概三次就能彻底清除。”
“你还记得?”
“我说过的话,都记得。”
艾莉亚低下头,快步往前走。
凌夜跟在后面。
走出白桦林,是一片丘陵。
丘陵上长满了枯草,风一吹,草浪翻滚。远处有炊烟,是一个小村庄。
“绕过去。”凌夜说。
“为什么?村庄里的人可能不会发现我们。”
“不是怕被发现。是怕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不该看的?”
凌夜没有回答,直接绕路走了。
艾莉亚跟上去,但她的余光还是瞥到了村庄里的场景。
村庄中央的广场上,立着几根木桩。木桩上绑着人,已经死了。尸体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拒交本源税”。
艾莉亚停下脚步。
“那个村子——”
“走了。”
“凌夜,那些人——”
“我知道。但现在管不了。”
“为什么管不了?”
“因为管了一个村子,还有一百个村子。管了一百个村子,还有一千个。教会的根在天界,不把天界拔了,这些事永远停不下来。”
艾莉亚攥紧法杖,指节发白。
“你说得对。”
“走吧。”
他们继续往东走。
身后,村庄的炊烟还在升。
但有些烟,不是炊烟。
是烧尸体的烟。
第四天,他们到达南方王国的边境。
边境线上有一道墙,不高,三米左右。墙上站着士兵,不是教会的圣骑士,是南方王国的普通士兵。
“从这里过去,就是南方王国了。”艾莉亚说,“教会的势力在这里很弱。”
“弱不代表没有。”凌夜指了指墙上的一个士兵,“那个人胸口有教会的徽章。”
“间谍?”
“眼线。教会的人安插在各个王国,监视国王的一举一动。”
“我们怎么过去?”
“走过去。”
凌夜直接走向边境墙。
墙上的士兵看到了他,举起长矛。
“站住!什么人?”
“路人。”
“路人?这里没有路。回去。”
凌夜抬起头,看了士兵一眼。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士兵的手抖了一下。
“你——你是——”
“路人。”
凌夜从士兵身边走过。艾莉亚跟在后面。
士兵没有拦。
他看到了凌夜的眼睛,那种金色不是人类该有的颜色。
不是人类,也不是魔物。
是别的什么东西。
过了边境线,进入南方王国。
这里的空气比北方温暖很多,地面上长着绿色的草,远处有农田和果园。
“南方王国不信仰天界。”艾莉亚说,“他们信仰自然神灵。教会在南方没有根基。”
“所以才安全。”
“我们要在这里停留吗?”
“不停。直接穿过南方王国,从南海岸坐船去深渊。”
“坐船?深渊在海里?”
“在海底。世界的最深处。”
凌夜加快了脚步。
艾莉亚跟上去。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魔力恢复到了七成。走路不费力了。
但她的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不是对深渊的恐惧,是对凌夜的担心。
他自从离开雪山之后,话更少了。不是故意不说话,是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
“凌夜。”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杀路西法。”
“想出来了吗?”
“没有。但快了。”
凌夜看着南方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但他的眼睛里,只有深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