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入口在南海岸的海底。
凌夜和艾莉亚在南方王国租了一条小船,划到海中央。海水很蓝,深不见底。凌夜站在船头,闭上眼睛感知混沌之翼的位置。
“就在下面。”
“怎么下去?”艾莉亚看着漆黑的海水,“我不会潜水。”
“不用潜。深渊的入口不是在海里,是在海底的裂缝里。”
凌夜抓住艾莉亚的手,黑雾形态展开,包裹住两个人的身体。黑雾隔绝了海水,像一层气泡。他们从船上跳下去,往海底沉。
海水越来越黑,温度越来越低。艾莉亚能听到水压挤压黑雾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像要碎了。她握紧凌夜的手。
“不会破。”凌夜说。
海底是黑色的泥沙,没有鱼,没有水草,什么都没有。泥沙中有一条裂缝,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凌夜带着艾莉亚钻进裂缝。
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凌夜在前面,艾莉亚在后面。裂缝两侧的墙壁上长着发光的苔藓,红褐色的,像干涸的血。
“深渊有九层。”凌夜一边走一边说,“每一层都有一个领主。第一层的领主叫悔恨之·莫尔甘,生前是精灵将军。”
“你怎么知道?”
“创世神的记忆告诉我的。”
“他厉害吗?”
“传奇后期。比我高两个小境界。”
艾莉亚沉默了。
传奇后期。凌夜传奇初期,她圣域巅峰。两个人加起来,打一个传奇后期,胜率不到三成。
“不过不用打。”凌夜说,“莫尔甘和其他领主不一样。他不喜欢战斗,他喜欢让人后悔。”
“什么意思?”
“他会让你看到你最后悔的事。如果你被悔恨吞噬,他就会吃掉你的灵魂。如果你能走出来,他就放你过去。”
“你后悔过吗?”
凌夜没有回答。
裂缝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里有一座城市,城市的建筑风格很古老,像是几千年前的精灵城市。街道上没有人,只有风。城市中央有一座宫殿,宫殿的门是开着的。
“莫尔甘在里面。”凌夜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还有,宫殿门口写着‘悔恨者入内’。”
艾莉亚看向宫殿门口,果然有一行古老的精灵文字。她学过精灵语,能读懂。“悔恨者入内,无悔者止步。”
“你有后悔的事吗?”凌夜问。
“有。”
“那就进去。没有别的路。”
他们走进宫殿。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大厅的正中央坐着一个老人,穿着精灵将军的盔甲,盔甲上全是锈迹。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从左眼一直划到右下巴。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很慢。
“来了?”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来了。”凌夜说。
“你知道我是谁?”
“悔恨之·莫尔甘。第一层深渊领主。”
“知道我的规矩吗?”
“知道。让人后悔。”
“那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莫尔甘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他看着凌夜,凌夜也看着他。
“你后悔的事,不是这一世的。”莫尔甘说,“是上一世的。”
凌夜没有说话。
“上一世,你父母死在魔物袭击中。你没能救他们。你后悔了十五年,每天夜里都做同一个梦——你母亲把你推进密道,你父亲拔剑冲向敌人。”
“对。”
“但你最后死的理由,不是为父母报仇。你死的时候,救的是一个邻居家的小女孩。”
“对。”
“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救她?”
“因为她不该死。”
“你父母就该死?”
凌夜沉默了几秒。
“也不该死。”
“那你为什么没有救他们?”
“因为那时候我太弱了。”
莫尔甘笑了。
“对。你太弱了。所以你后悔的不是没救他们,是你太弱了。你转生之后拼命变强,不是为了谁,是为了弥补上一世的无力感。”
“你说得对。”
“那你现在还后悔吗?”
凌夜看着莫尔甘的眼睛。
“后悔。但后悔没有用。有用的是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在我面前死去。”
莫尔甘盯着凌夜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诚。
“你是第一个走进这里,走出来的人。”
“因为其他人都在后悔里出不来了?”
“对。他们被困在悔恨里,一辈子出不来。你不一样。你承认后悔,但不被后悔困住。”
莫尔甘站起来,走到凌夜面前,伸出手。
“过去吧。后面八层,祝你好运。”
“你不拦我?”
“我拦不住你。你的心比我的悔恨领域强。”
凌夜没有握手,直接走过莫尔甘身边。
艾莉亚跟上去。
莫尔甘看着艾莉亚的背影,喊了一声:“小姑娘。”
艾莉亚回头。
“你跟的那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莫尔甘摇头,“他的身上,有创世神的气息。不是碎片,是本源。”
艾莉亚愣了一下。
“去吧。别让他等。”
艾莉亚快步跟上凌夜。
宫殿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很陡,每一级都很高。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名字,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这些是什么名字?”艾莉亚问。
“被困在悔恨领域里的灵魂。出不去了,名字就被刻在这里。”
艾莉亚看着墙上的名字,心里发寒。
楼梯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到达第二层。
第二层的天空是绿色的,地上长满了黑色的荆棘。荆棘丛中有一棵大树,树上挂满了果实。果实是人形的,有脸,有四肢,在风中摇晃。
“第二层领主,绝望之·萨麦尔。”凌夜说,“曾经是人界最虔诚的圣骑士。”
“他怎么变成深渊领主的?”
“被教会背叛。他替教会去执行一个任务,任务失败了,教会不承认派他去过。他被敌人抓住,折磨了十年,最后自己跳进深渊。”
“好惨。”
“惨的人多了。不是每个都能变成领主。”
大树下坐着一个人。穿着破旧的骑士盔甲,头盔下面是一张没有皮肤的脸,红色的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萨麦尔抬起头,看着凌夜。
“你身上有圣光的气息。你杀过审判官?”
“杀过一个。”
“为什么杀他?”
“他要杀我。”
“审判官杀人,不需要理由。他们觉得自己是神的代言人,杀谁都是正义。”
“你恨教会?”
“恨。恨了五百年。”萨麦尔站起来,“但我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看清。”
他走到凌夜面前。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杀了路西法。”
“我正在准备杀他。”
“那我帮你。”萨麦尔从树上摘下一颗人形果实,递给凌夜,“这是绝望果实。吃了它,你可以借用我的力量一次。但只有一次。”
“代价呢?”
“没有代价。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能帮上忙,就算没白活。”
凌夜接过果实,放进空间戒指。
“谢谢。”
“不用谢。走吧。第三层是狂怒之·贝希摩斯,他不讲道理,只会打。你要小心。”
凌夜点头,走向下一层楼梯。
艾莉亚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萨麦尔。
萨麦尔站在树下,仰头看着绿色的天空。
他的头盔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