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的入口是一条向下的斜坡。
斜坡很长，坡度很陡，凌夜几乎是滑下去的。艾莉亚跟在他后面，法杖插在斜坡上减速，冰屑飞溅。
“贝希摩斯是什么样的？”她问。
“狂怒之·贝希摩斯。兽人王，全族被人类屠杀，自己跳进深渊。能力是越愤怒越强，没有上限。”
“没有上限？”
“理论上。他的愤怒如果无限增长，力量也会无限增长。但他的理智会随着愤怒增长而流失。力量到顶点的时候，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怎么打？”
“不让他怒。”
斜坡尽头是一片红色的荒原。
天空是暗红色的，地面是深红色的，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红色。荒原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植物，没有石头，没有活物。只有风，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火烤。
荒原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三米高的巨汉，全身肌肉虬结，皮肤是暗红色的。他的头发是火焰，在头顶燃烧。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和之前那些深渊领主不同，这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只有愤怒。
纯粹的愤怒。
贝希摩斯看到了凌夜。他的鼻孔张开，喷出两道热气。
“你是谁？”
“路过。”
“深渊没有路过。进来，就是找死。”
“我不是来找死的。我是来找混沌之翼的。”
贝希摩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大，震得地面都在抖。
“混沌之翼？你要拿混沌之翼？”
“对。”
“你知道混沌之翼是什么吗？”
“创世神的左翼。被路西法封印在深渊最深处。”
“知道你还来？深渊九层，你才到第三层。后面六层的领主一个比一个强。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拿混沌之翼？”
“不试试怎么知道。”
贝希摩斯的笑容消失了。
“我不喜欢你这张脸。”
“很多人不喜欢。”
“但我不是不喜欢你的脸。我是不喜欢你的表情。你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我看着就烦。”
“那你想怎样？”
“打。”
贝希摩斯冲上来。
他的速度和他三米的身高完全不匹配。一步跨出就是十几米，拳头带着火焰砸向凌夜的脸。
凌夜侧身闪开。拳风擦过他的脸，皮肤被灼伤了一块。
【万物解析：贝希摩斯。传奇后期。能力：狂怒之力，越愤怒越强。当前愤怒值：60%。力量约为传奇后期标准值的1.5倍。弱点：左肋有一处旧伤，是当年被人类将军刺穿的痕迹，至今未愈。】
左肋。
凌夜记住了。
但他没有直接攻击那个位置。贝希摩斯现在只有60%的愤怒，力量就已经是1.5倍了。如果打中他的旧伤，他会更怒，力量会暴涨。
不能让他怒。
凌夜后退，拉开距离。
“跑什么？”贝希摩斯追上来。
凌夜没有跑。他在等。
贝希摩斯的拳头再次砸来。这次凌夜没有完全闪开，让拳头的边缘蹭过自己的肩膀。肩膀上的衣服被烧焦，皮肤红了一片。
疼。
但凌夜没有皱眉。
“你就这点力气？”凌夜说。
贝希摩斯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这点力气？一个三米高的巨汉，打人像挠痒。”
贝希摩斯的眼睛红了。
愤怒值：70%。力量：1.8倍。
他一拳轰在地上，地面裂开一条缝，裂缝朝凌夜的方向延伸。凌夜跳起来，躲开裂缝，同时在空中凝聚黑金色火球，扔向贝希摩斯的脸。
火球在贝希摩斯脸上炸开。
不疼。贝希摩斯的皮肤太厚了，火球的伤害对他来说像蚊子咬。
但凌夜要的不是伤害。
“脸皮也挺厚。”凌夜落地，“不愧是兽人，皮厚肉糙。”
贝希摩斯的鼻孔喷出更粗的热气。
愤怒值：80%。力量：2.2倍。
他冲上来，双拳同时砸下。凌夜闪开，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击中凌夜的额头，血流了下来。
凌夜擦掉血，看了一眼。
“准头不行。块头大，打不中，有什么用？”
贝希摩斯咆哮。
愤怒值：90%。力量：2.8倍。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鼓起来，皮肤上出现裂纹，裂纹里有火焰在燃烧。
艾莉亚在远处看着，手心全是汗。
“凌夜在故意激怒他？”
她看懂了。
凌夜不是要阻止贝希摩斯愤怒。他是在控制贝希摩斯的愤怒。让愤怒一点一点涨，而不是一下子爆发。这样贝希摩斯的力量虽然会变强，但理智不会一下子消失。
等到愤怒值接近100%的时候，贝希摩斯会失去理智。那时候，他不会防守，只会攻击。他的左肋旧伤会暴露出来。
凌夜在等那个时刻。
“再来。”凌夜招手。
贝希摩斯冲上来。这次他没有用拳头，直接用头撞。他的头上有角，角上带着火焰。
凌夜没有闪。
他迎上去，在贝希摩斯的头撞到他之前，一拳打向贝希摩斯的左肋。
贝希摩斯感觉到了危险，身体本能地偏了一下。凌夜的拳头没有打中旧伤，打在了旧伤旁边。
但还是疼。
贝希摩斯怒吼。
愤怒值：95%。力量：3.2倍。
他的身体又大了一圈，火焰从裂纹里喷出来，整个人像一座行走的火山。
“够了！”贝希摩斯一拳砸向凌夜。
这一拳太快了。凌夜来不及闪，只能交叉双臂挡住。
拳头的力量把他打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撞在远处的地面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坑，凌夜躺在坑里，双臂发麻。
“凌夜！”艾莉亚想冲过去。
“别过来。”凌夜从坑里爬起来。
他的左臂骨折了。不是断裂，是骨裂，还能动，但很疼。
“差不多了。”凌夜说。
“什么差不多了？”贝希摩斯喘着粗气。
“你的愤怒值。95%，快到头了。”
贝希摩斯愣了一下。
“你——你在故意激怒我？”
“对。”
“为什么？”
“因为你不怒的时候，虽然力量弱，但理智还在，你会防守。你怒了之后，理智没了，只会进攻。进攻的时候，你的左肋是打开的。”
贝希摩斯下意识地捂住左肋。
“你知道那里有伤？”
“知道。从进来第一眼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攻击？”
“因为早攻击，你会防守。你的愤怒值不够高的时候，防守是本能。愤怒值高了之后，进攻才是本能。防守就忘了。”
贝希摩斯沉默了。
他看着凌夜，眼神里的愤怒慢慢消退了一些。
“你很聪明。”
“不是聪明。是计算。”
“计算？”
“对。你的愤怒值每涨10%，力量涨0.4倍。到100%的时候，力量是4倍。但你的防御会降到0。一个4倍力量的玻璃大炮，只要打中要害，一炮就碎。”
贝希摩斯笑了。
不是之前的狂笑，是一种释然的笑。
“你比我聪明。当年那个杀我全族的人类将军，也是用这种办法。他打不过我的力量，就让我怒。我怒了之后，追着他跑了三天三夜，最后掉进他挖的陷阱里。”
“然后呢？”
“然后他从上面扔火把，把我烧了。我的族人，也是被火把烧死的。”
贝希摩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火焰在燃烧，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你走吧。”
“不打了？”
“打不过你。不是力量打不过，是脑子打不过。再打下去，你会杀了我。我不想死。”
“你不是不想死。你是想留着命，等路西法死了，你再看一眼。”
贝希摩斯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说‘我的族人，也是被火把烧死的’的时候，你的愤怒值降到了50%。你恨的不是人类，是路西法。是人类将军背后的天界。”
贝希摩斯没有说话。
凌夜从坑里爬出来，走到贝希摩斯面前。
“等我杀了路西法，会回来的。到时候，你想死还是想活，自己选。”
“你能杀路西法？”
“能。”
“凭什么？”
“凭我从第一层走到第九层。凭我拿了混沌之翼。凭我体内有秩序和混沌两种本源。”
贝希摩斯看着凌夜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自信，是笃定。
他知道自己会赢。
“去吧。”贝希摩斯让开路，“第四层的领主叫贪婪之·玛蒙。他和你一样，也喜欢计算。但他算的是钱。”
“谢谢。”
凌夜走向下一层的入口。
艾莉亚跟上去，经过贝希摩斯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你头上的火，不烫吗？”
“烫。”
“那你为什么不灭掉？”
“因为这是族人给我的火。灭掉，就什么都没了。”
艾莉亚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杀了路西法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火。”
贝希摩斯看着凌夜的背影，那个少年的身体很瘦小，走路的步伐很稳。他的眼睛里没有火，也没有冰。什么都没有。
但什么都有的人，往往什么都做不成。
什么都没有的人，才能豁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