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交鸣之声，在山道间骤然炸开。
牧谨只觉手中青锋剑一震。
下一刻，那胡子壮汉手里的长刀竟从刀口处寸寸裂开，碎片飞溅，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那把刀虽算不上什么宝物，可好歹也是精铁打造，寻常砍杀绝不会轻易损坏。
可在青锋剑面前，竟像薄纸一般被斩开。
胡子壮汉眼睛一亮，竟没有半点心疼，反而大笑出声。
“好剑！”
话音未落，他身影猛地一扭。
牧谨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高大身影竟如同鬼魅般退回了原地，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个粗笨壮汉。
牧谨握剑立在原地，心中微微一沉。
这人不是普通山贼，牧谨爽朗一笑。
下一瞬，他不再遮掩修为。
练气圆满的气息自体内涌出，衣袖被真气鼓荡得微微扬起。脚下步法踏出，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青锋剑寒光一闪。
一剑直刺壮汉胸口，剑锋破开山间晨雾，带起一线清亮寒芒。
然而那壮汉看着生得高大，身法却诡异得很。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胸前的瞬间，他身后仿佛有一道模糊鬼影浮现。
下一刻，人已消失在原地。
牧谨一剑刺空。
剑尖只划过一片残影。
他心中一凛。
这是什么身法？
为何如此迅猛？
还不等他想明白，马车旁那粉衣女子忽然脸色一白，惊声喊道：“公子！”
“哈哈！”壮汉粗哑的笑声猛地在他身侧响起。
“无知小儿，竟敢分神！当真不知死字怎写！”
那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贴到牧谨侧面，砂锅大的拳头裹着一股沉闷劲风，狠狠砸向他的脸颊。
牧谨瞳孔一缩。
他反应已经极快，几乎在拳风触及皮肤前便微微仰头，避开了太阳穴要害。
可那一拳还是结结实实砸中了他的左脸。
咚！
一声闷响。
牧谨整个人被砸得侧飞出去，肩背重重撞在泥地上。
脸颊火辣辣地疼，眼前也有一瞬发黑。
不待他缓过气来，壮汉已经一步踏上，抬脚便朝他胸口踩下。
这一脚若是踩实了，肋骨怕是都要断上几根。
牧谨咬牙就地一滚。
轰！
壮汉一脚踏空，地面竟被踩出一个浅坑，碎石乱飞。
牧谨借势翻身而起，迅速拉开身位。
他抬手擦了一下鼻子。
指背上一片湿热。
血腥味随即在鼻腔里弥漫开来。
牧谨怔了一下。
他受伤了。
下山以来第一次真正出手，竟然被一个山贼一拳打出了血。
左脸疼得厉害，鼻血也止不住地往下淌。那种狼狈感比疼痛更让他难以接受。
胡子壮汉看见他这副模样，咧嘴笑得更加猖狂。
“哟，还是古法练气。”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中带着几分戏弄。
“这么狂，俺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呢。”
牧谨脸色一沉，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壮汉嘿嘿一笑。
“死人问这么多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身影再次一晃。
又消失了。
牧谨这一次不敢大意。
他眼神一凝，脚步微沉，青锋剑立刻在周身舞开。
剑光层层叠叠，如一圈银白色的风，将他护在中央。剑刃划过空气，发出细密尖啸，几乎看不清具体轨迹。
下一刻，壮汉的身影在剑光外骤然一滞。
他原本想再凭借诡异身法欺近牧谨，可双手刚探入剑圈，便被青锋剑划出数道血口。
鲜血顺着手背滴下。
壮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啧了一声。
“真是麻烦的一口剑。”
牧谨心中稍稍一定。
还好。
对方身法虽快，却也忌惮青锋剑。
只要自己守得住，对方未必能轻易近身。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山道另一边便传来一道尖细声音。
“老大！这小子剑厉害，别跟他硬碰！”
说话的是那群山贼里的瘦子。
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马车后方，手里抓着一张短弓，眼珠子转得极快。
“兄弟们，抄家伙！射他！”
牧谨心头猛地一跳。
他这才发现，方才被他气势镇住的那些山贼竟没有四散逃走，而是纷纷从车旁、箱后、林间摸出了弓箭。
瘦子一声令下，三四支箭便同时离弦。
嗖嗖嗖！
破空声刺得人头皮发紧。
牧谨连忙踏步后撤，青锋剑横扫而出。
叮！
牧谨堪堪避开，心里刚要松一口气，然而那壮汉却向他直冲来。
箭矢打在他肩背上，竟发出铛铛两声金石之响。
箭头弯折，直接弹落在地。
那壮汉竟毫发无伤。
牧谨眼神一变。
这又是什么横练功夫？
刀劈不开，箭射不入，身法还快得像鬼影。
这真的是寻常山匪？
他见牧谨还在愣神，又是一步踏出，身影再次逼近。
牧谨立刻提剑迎上。
可就在他剑锋即将刺中壮汉胸口时，旁边瘦子尖声喊道：“放！”
又是一阵箭雨袭来。
牧谨不得不收剑回防。
叮叮当当！
青锋剑劈开数支箭矢，火星在晨雾中一闪而过。
可正因这一退，壮汉又一次从他剑下脱身，反而趁势贴近，一拳砸向牧谨肋下。
牧谨横剑去挡。
拳头砸在剑身上，竟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连退三步，脚下险些踩空。
瘦子又叫：“右边！堵住他！”
几个山贼立刻绕向侧面。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却始终保持着能放箭的位置。只要牧谨试图追击壮汉，箭雨便立刻逼来。若牧谨专心挡箭，壮汉又会趁机欺身而上。
一时间，牧谨被逼得应接不暇。
他一剑刺出，壮汉以鬼魅身法避开。
他想追，侧面三箭齐至。
他回剑格挡，壮汉已经绕到身后。
他想转身反击，脚边又有山贼挥刀砍来。
牧谨只得不断后退，不断变招。
青锋剑确实锋利。
只要碰上普通兵刃，几乎一触即断。几个山贼手中的刀被削断后，吓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近身。
可他们很快也学聪明了。
不近身。
只放箭。
远远地耗他。
牧谨越打越觉得不对。
他是练气圆满没错。
真气浑厚，动作也比凡人快得多。
可他毕竟从前一直在山中修炼，真正的实战经验几乎没有。练功场上的师兄弟会点到即止，师长也不会真的下死手。可眼前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每一招都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箭射眼睛，刀砍脚腕，拳打咽喉。
阴狠，直接，毫不讲道理。
牧谨一开始还能凭着修为和青锋剑强行压住局面，可时间一长，他的呼吸便开始变重。
左脸的疼痛没有消失。
鼻血也糊得他嘴边一片腥甜。
手臂被箭擦开一道口子，肩头又被壮汉拳风扫中，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更糟的是，他的真气消耗得越来越快。
牧谨第一次发现，原来练气圆满也不是无所不能。
“老大！他慢下来了！”
瘦子眼尖，立刻喊道。
壮汉咧嘴一笑。
“俺看出来了。”
他双拳一撞，发出沉闷声响。
“到底是个嫩娃娃，光有修为，不会打架。”
牧谨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他试图再次抢攻。
脚下步法一变，整个人向前突进，青锋剑直取壮汉咽喉。
这一剑比之前更快，也更狠。
壮汉眼神微变，终于不再轻松，身形一晃便要后退。
牧谨心中一喜。
能中！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追上那道残影时，瘦子的声音又响了。
“射他腿！”
嗖嗖嗖！
三支箭从侧面袭来，角度极刁，直奔牧谨膝盖和小腿。
牧谨若是不收剑，这三箭至少要中两箭。
他只能硬生生变招。
剑光下压，斩断箭矢。
可这一变招，他胸前空门大开。
壮汉抓住机会，身形一折，瞬间撞到他面前。
一肘，正中牧谨胸口。
牧谨只觉胸前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马车残破的车辕上。
木板碎裂，他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公子！”
粉衣女子吓得声音都变了。
牧谨撑着剑想站起来。
可手刚按住地面，一支箭便钉在他指边。
箭尾颤动。
差一点，就射穿他的手掌。
牧谨终于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从青云门下山时，他想过自己会名扬天下，想过自己会斩妖除邪，甚至想过会不会在凡尘遇见一段红尘缘分。
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下山第一战，竟会被几个山贼打成这样。
浑身流血，青色衣袖被划开好几道，原本干净的弟子服沾满泥土，狼狈至极。
壮汉一步步走来。
瘦子和其他山贼也慢慢围上来，弓箭仍旧对准牧谨。
“还打吗，小白脸？”
壮汉笑得满脸戏谑。
牧谨握着青锋剑，指节发白。
他很想站起来，再说一句“邪魔外道，休得猖狂”。
可胸口疼得厉害，气息也乱了。
若硬撑下去，恐怕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牧谨眼角余光扫过粉衣女子。
她仍被丫鬟扶着，脸色苍白，显然已经吓坏了。
不行。
至少不能让她落到这些人手里。
牧谨脑中飞快转动。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不符合青云门首席身份的决定。
他忽然把剑往地上一撑，声音凄惨地喊道：
“好汉饶命！”
山道上骤然安静，山贼们怔在原地。
连粉衣女子都睁大眼睛，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牧谨低着头，声音继续发抖。
“诸位好汉神功盖世，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今日认栽了！”
他说得又快又急，听起来竟真有几分慌乱。
“剑给你们，钱也给你们，只求诸位饶我一条小命！”
安静仅持续了片刻，便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壮汉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牧谨，眼泪都快出来了。
“俺还以为有多硬气，原来也会求饶！”
瘦子也跟着笑。
“老大，我就说嘛，这种嫩娃娃，吓一吓就软了！”
其他山贼纷纷哄笑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牧谨这句突如其来的求饶吸引住了。
就是现在，牧谨低垂的眼神猛然一亮。
下一瞬，他体内剩余真气全力爆发。
《青云引气诀》疯狂运转，丹田中的真气如决堤般涌入双腿。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直直冲向近旁的粉衣女子。
“拦住他！”
壮汉脸色骤变。
可已经晚了。
牧谨速度陡然拔高，几乎眨眼间便掠到粉衣女子身前。
女子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他一把抱起。
“抓紧！”
牧谨只来得及说这两个字。
粉衣女子下意识搂住他的肩。
牧谨转身就跑。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了。
瘦子气得声音都尖了。
“他要跑！射！快射！”
山贼们慌忙重新搭弓。
壮汉更是怒吼一声，身影鬼魅般追来。
牧谨抱着一个人，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背后弓弦声接连响起。
他咬了咬牙，反手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他下山时带的储物袋。
里面有青云门发给他的盘缠、丹药、符纸。
牧谨心疼得脸都快扭曲了，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他一把扯下储物袋，向后抛去。
同时青锋剑寒光一闪。
剑尖刺破袋口。
储物袋在半空中猛地裂开。
哗啦！
一片晶莹灵光瞬间炸散开来。
灵石、碎银、丹瓶、符纸全都从袋中飞出，像下了一场小小的宝光雨，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山贼们的动作顿时僵住。
“灵石！”
“还有丹药！”
“抢啊！”
瘦子眼珠子都红了，哪里还顾得上放箭，第一个扑了过去。
其他山贼也乱了阵脚。
壮汉怒吼：“别抢！先抓人！”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哄抢声淹没。
牧谨听见身后的混乱，心里又痛又庆幸。
他抱紧粉衣女子，脚下步法拼命运转，头也不回地冲向山林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