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特辑 前尘往事

作者:耶耶大学学员 更新时间:2026/5/20 23:58:00 字数:6206

沈蘅第一次见到陆问时,他正倒在沈家后山的枯叶里。

夜风很冷。

陆问不知道自己逃了几日,只记得身后的追兵换过三拨,最初还能听见他们隔着山林喊他的名字,后来那些声音渐渐少了,只剩下飞剑破空时尖锐的啸声。

再后来,他连啸声也听不清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掌心还死死按着心口。

那里有一团灼热的东西。

像一枚被强行塞进血肉里的火种,烧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陆问知道这是他这条命还没被人夺走的原因。

很多人想要它。

所以他不能死在路上,否则这灵物便再难寻找。

枯叶被人踩响。

陆问勉强睁开眼。

他先看见一盏灯。

灯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随时都会灭。

提灯的是个女子,身上披着一件素色斗篷,发间只插着一根木簪,手里握着一柄短剑。

她站在几步外看他。

陆问看见她眼中的惊惧。

也看见她惊惧之下压着的犹豫。

他习惯了这种眼神。

这些日子以来,他见过太多人这样看他。

有人怜悯他,有人惧怕他,有人起初想救他,转身却把他的踪迹卖给追兵。

陆问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情绪先动在何处。

他没有开口求救。

求救没有用,或许他命该绝于此处

那女子看了他很久。

风从林间穿过,吹得她发丝扬起。

她终于蹲下身,灯光落在陆问脸上,也照出他衣襟上大片暗沉的血。

她皱了皱眉。

“还活着?”

陆问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现在……还活着。”

女子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很会挑地方。”

陆问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

女子眉头皱得更深。

她没有再问他是谁,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伤成这样。她只是把短剑收回袖中,伸手去扶他。

陆问忽然扣住她手腕。

手指冰冷,力气却不小。

女子低头看他。

陆问道:“救我,会惹祸。”

女子沉默了一下。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

“那你还救?”

她看着他,语气很淡。

“你倒在沈家的山里。”

陆问怔住。

女子一字一句道:“沈家没有把活人丢出去喂野狗的规矩。”

那是陆问昏过去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一间旧屋里。

屋内有药味。

闻起来苦得像烂在泥里的草木。

陆问睁开眼,先看见头顶灰白的帐子,又听见窗外细细的雨声。雨点敲在瓦上,一下一下,轻得像有人在远处数着他还剩几口气。

他刚想起身,胸口便疼得眼前一黑。

“别动。”

那女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问偏过头。

她坐在桌边,正在剪开染血的纱布。灯光映着她的侧脸,显得她脸色有些苍白。

她大概一夜没睡,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陆问问:“这是哪里?”

“沈家后宅。”

“你是谁?”

“沈蘅。”

陆问低声重复:“沈蘅。”

她抬眼看他。

“别念得像临终遗言。”

陆问一时无言。

沈蘅把药碗端过来,坐到榻边。

“喝药。”

陆问没有张口。

沈蘅看着他。

“怕我下毒?”

陆问道:“你若想杀我,昨夜就不用把我拖回来。”

沈蘅道:“那就喝。”

药送到唇边。

陆问看着她。

她明明怕他身上的麻烦,怕沈家被连累,可为何又要救他。

陆问张口喝下。

药苦得他眉心一紧。

沈蘅看见了,淡淡道:“苦也忍着。”

陆问咽下去,哑声道:“沈姑娘救人,一向这么凶?”

沈蘅道:“我若温柔,你能少流两碗血?”

陆问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笑又牵动伤口,他咳得厉害。沈蘅立刻放下药碗,伸手按住他肩头。

“说了别乱动。”

陆问咳了许久,眼尾都咳红了,才缓过气。

沈蘅替他擦去唇角血迹。

“你不问我为什么被追杀?”

沈蘅手上一顿。

“问了你会说?”

陆问沉默。

沈蘅道:“不说就别问。”

“你不怕?”

“怕。”

她答得很快。

陆问反倒怔了一下。

沈蘅把染血的帕子丢进铜盆里,声音仍旧平静。

“我怕你死在我屋里,也怕你活着给沈家招来祸事,更怕明天一睁眼,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她抬头看他。

“可是怕归怕,救都救了,现在把你扔出去,也太亏。”

陆问看着她。

他能看见很多东西。

看见一个人的虚伪,看见一个人的犹豫,看见人说谎时心底先泛起的波澜。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懂沈蘅。

她说怕,是真的怕。

她说救,也是真的救。

这两件互相矛盾的事,在她身上却像本就该并存。

从那日起,陆问被藏在沈家后宅最偏的一间旧书阁里。

旧书阁多年无人居住,墙角堆着残卷,架上落满灰尘。沈蘅说这里原本是族中旁支子弟读书的地方,后来风声紧了,许多书都被搬走了,只剩些无关紧要的旧册。

“无关紧要?”

陆问靠在榻边,看着她抱来的一摞书。

“你确定?”

沈蘅把书放下。

“不确定,所以拿来给你看。”

陆问问:“你信我?”

沈蘅道:“不信。”

“那还让我看?”

“你现在伤成这样,连门都出不了。若真有坏心,最多把这几本书看坏。”

陆问笑了一下。

沈蘅看他一眼。

“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骂人听起来像是在救人。”

沈蘅眉心轻皱,显然没听懂这是什么话。

陆问也没有解释。

他替她翻那些旧册。

许多书页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还有少年人潦草的批注。陆问翻着翻着,偶尔会看见沈蘅小时候留下的字迹。

陆问指着一处批注问:“这是你写的?”

沈蘅正在窗边煎药,头也不回。

“嗯。”

“你小时候就这么凶?”

沈蘅道:“那行字是‘此处不通’。”

陆问道:“直言不讳还不凶?”

沈蘅转头看他。

陆问立刻低头看书。

她看了他片刻,像是懒得计较,又转回去看药炉。

旧书阁外,雨一直下。

陆问在沈家养伤的那些日子,几乎没有见过晴天。天空总是阴着,后山的树影湿漉漉地贴在窗纸上,夜里风一吹,就像有许多人站在外面。

有一回半夜,陆问被噩梦惊醒。

他梦见自己又在逃。

梦见身后的人笑着喊他,说陆问,你逃到哪里都一样。

他睁开眼时,屋内没有灯。

只有窗外一点微弱的月光。

沈蘅坐在书架旁,抱着剑睡着了。

她似乎只是想守一会儿,结果太累,靠着书架便睡了过去。她睡得很浅,眉头还皱着,手指搭在剑柄上。

陆问看了她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心口那团灼热的东西安静了一点。

第二日清晨,沈蘅醒来时,身上披着陆问的外袍。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榻上那人。

陆问闭着眼,像还没醒。

沈蘅走过去。

“别装。”

陆问睁开眼。

沈蘅把外袍扔回去。

“伤没好还逞强。”

陆问接住外袍。

“沈姑娘守了我一夜,我总不能看着你冻着。”

沈蘅道:“我不是守你。”

“那你半夜坐在这里做什么?”

“怕你死了没人发现。”

陆问点头。

“那还是守我。”

沈蘅不说话了。

陆问看见她耳尖有一点极淡的红。

他没有拆穿。

他只是偏过头,看向窗外湿润的青山。

“沈蘅。”

“嗯?”

“等我伤好,我就会走。”

沈蘅手中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

若换作旁人,大概不会发现。

可陆问看见了。

他也看见她心底那一瞬间生出的情绪。

一种静静流淌过的难过。

沈蘅低头整理药包,语气平常。

“嗯。”

陆问道:“你不问我去哪里?”

“问了你也未必知道。”

陆问笑了笑。

“也是。”

沈蘅把药包系紧。

“不过你走之前,把书看完。”

陆问看着她。

沈蘅道:“我看不懂的地方还很多。”

陆问道:“我若看懂了,要收报酬。”

沈蘅问:“你想要什么?”

陆问本想开句玩笑。

可看着她的眼睛,却说不出口。

想要什么?

他想要这一场雨下得再久一点。

想要外面的追兵再慢一点。

想要这间旧书阁永远不被人发现。

想要沈蘅不要总在夜里惊醒,不要把短剑放在枕边,不要每次听见钟声便下意识回头看向前院。

他想要的太多。

可这世道不会给。

于是陆问只是道:“蜜饯。”

沈蘅怔了怔

陆问道:“药太苦了。”

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淡淡道:“大男子,真有出息。”

第二日,她真的带了一小包蜜饯来。

包蜜饯的油纸已经皱了,像是从哪个柜子深处翻出来的。沈蘅放在他手边,语气冷淡。

“族中孩子剩的。”

陆问拿起一颗。

“那我抢孩子东西?”

“你不吃就还我。”

陆问立刻放入口中。

蜜饯很甜。

甜得他一时说不出话。

沈蘅在旁边坐下,翻开书。

陆问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自己像从一场漫长的追杀里偷来了一日。

一日已经很多。

后来,陆问伤势渐好,能下榻走动。

沈蘅带他去过一次后院。

那是个很小的院子,墙边种着几株药草,还有一棵老枫树。树下埋着一只破旧木马。

陆问问:“那是什么?”

沈蘅看了一眼。

“我小时候的。”

“怎么埋了?”

“坏了。”

“坏了就埋?”

沈蘅道:“它陪了我很多年,总不能直接劈了烧柴。”

陆问蹲下身,拨开一点土,看见木马露出的半截耳朵。

他道:“你这人心很软。”

沈蘅立刻道:“没有。”

陆问看向她

沈蘅面无表情。

“你看错了。”

陆问笑了。

沈蘅皱眉。

“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

陆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就是觉得,沈姑娘比自己想的要好。”

沈蘅转身就走。

她走得有些快。

陆问跟在她身后,看见她耳后又红了一点。

他没有说话。

那天傍晚,两人在后院待了很久。

没有谈追兵,没有谈沈家的风声,也没有谈将来。

沈蘅蹲在药圃边拔草,陆问靠在枫树下替她分药。夕光落在院墙上,给破败的青砖镀了一层很薄的暖色。

陆问忽然道:“沈蘅。”

“嗯。”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沈家?”

沈蘅拔草的手停住。

陆问道:“我不是劝你,只是问。”

沈蘅沉默片刻。

“想过。”

陆问看着她。

沈蘅低头把杂草丢进竹篮里。

“想去北边看雪,想去南边看海,想看看那些书里写的地方是不是真的那么远。”

陆问问:“那为什么不走?”

沈蘅道:“以前是修为不够,后来是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

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钟声。

沈蘅抬头看向前院方向。

她眼中的温度慢慢淡下去。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留下。”

陆问看着她。

又是这样。

她从不说豪言壮语,也不说什么生死大义。她只是说,总要有人留下。

但就是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重。

陆问低声道:“若有一日,沈家真的留不住了呢?”

沈蘅看向他。

风吹过枫树,叶影落在她脸上。

她说:“那也不能在还没倒之前,就先把自己当成逃兵。”

陆问心口微微一震。

他忽然很想握住她的手。

但最终只是看着她,许久才道:“沈蘅,你跟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沈蘅道:“你才见过几个人?”

陆问道:“很多。”

沈蘅低头继续拔草。

“那是你运气不好。”

陆问轻声道:“以前是不好,没有遇见你。”

沈蘅动作一顿。

她没有抬头。

但陆问看见她心里的情绪乱了一瞬。

像平静水面被人丢下一颗石子。

涟漪很轻,却一圈一圈散开。

他们之间的许多话,都是这样停在半途。

停着停着,便成了另一种靠近。

直到那天夜里,沈家钟声忽然大作。

陆问从旧书阁中惊醒。

他刚坐起身,门便被人推开。

沈蘅站在门口,脸色很白,手里提着剑。

“走。”

陆问心头一沉。

“来了?”

沈蘅没有回答。

她走进来,把一件外袍丢给他,又把一个小小的包袱塞进他怀里。

“后山有密道,家主会派人送你出去。”

陆问盯着她。

“你呢?”

沈蘅避开他的目光。

“我去前院。”

陆问一把抓住她手腕。

“沈蘅。”

她没有挣开。

外头已经有灵光炸开。

远处传来喊杀声,混着族中孩子的哭声,乱成一片。

沈蘅手指冰凉。

陆问道:“跟我走。”

沈蘅终于看向他。

“陆问。”

“跟我走。”

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想看雪吗?不是想看海吗?不是想知道书里的地方有多远吗?我带你去。现在就走。”

沈蘅眼眶微微发红。

这是陆问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这样明显的动摇。

她想走。

她真的想。

她想活,想离开,想抓住眼前这个人,想把这场血火都丢在身后。

陆问看得分明。

正因为看见,他才更痛。

因为他也看见,那动摇之后,有什么东西慢慢稳定了下来。

沈蘅轻声道:“陆问,我不能。”

“为什么?”

“总要有人留下断后争取时间。”

“别人也能。”

沈蘅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活到现在?”

陆问怔住。

沈蘅道:“因为有些事物,你不想交出去。”

陆问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收紧。

沈蘅说:“我也一样。”

外头有人高喊:“后院搜!一个都不要漏!”

陆问眼底泛红。

“沈蘅,你留下会死。”

沈蘅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

“你第一次见我时,不就知道我怕死吗?”

陆问声音发哑。

“所以别死。”

沈蘅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她指尖很凉,落在他脸上却很烫。

陆问看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沈蘅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结。

编得很粗糙,线头也有些乱。

她放进陆问掌心。

“小时候编的,不值钱。”

陆问盯着那枚平安结。

沈蘅道:“密道里还有一个孩子,家主会交给你。”

陆问抬头看她。

沈蘅说:“带他走。”

陆问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他道别。

是为了把自己最后能托付的东西,全都塞进他手里。

陆问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沈蘅身体一僵。

下一刻,陆问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很短,也很重。

没有缠绵温存,不像话本里的风月情浓。

只是两个被逼到绝路的人,在火光烧到身前之前,仓促地确认彼此曾经拥有过一瞬。

沈蘅闭了闭眼。

她眼角有泪,却没有落下来。

分开时,她看着陆问,声音很轻。

“你要记得我。”

陆问道:“我不会忘。”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蘅后退一步,重新握住剑。

她看着他,像仍旧是旧书阁里那个端着药碗、皱眉骂他的人。

“走。”

陆问没有动。

沈蘅眼神终于冷下来。

“陆问,别让我白救你。”

这句话比任何哀求都狠。

陆问握紧那枚平安结,转身冲入密道。

身后门扉合上的一瞬,他听见沈蘅拔剑出鞘。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雨夜里旧书翻过一页。

后来发生了什么,陆问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密道很暗。

一个婴儿被塞进他怀里,哭得没有声音,只把他的衣襟抓得很紧。沈家家主的传音在他耳边响起,断断续续,像快要熄灭的灯火。

“带他走。”

“不要回头。”

“沈家……不能只剩一块牌位。”

陆问抱着孩子往前逃。

每走一步,背后的杀声就远一点。

但他仍听见远处一声铃响。

是沈蘅短剑上的铜铃。

她曾说嫌它吵,但他却夸好听,后来便一直没摘。

铃声只响了一下。

便断了。

陆问脚步猛地停住。

怀里的孩子发着抖。

站在黑暗里,陆问浑身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冷透。

他闭上眼,牙关咬得发颤。

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若是活到很多年后,陆问心想

他仍会梦见那一声铃

梦里没有血,也没有火。

只有旧书阁的雨声。

沈蘅坐在窗边煎药,头也不回地说:“药苦也忍着。”

他问:“有蜜饯吗?”

她说:“出息。”

然后从袖中拿出一小包皱巴巴的油纸。

可陆问没有很多年。

他只多活了三日。

三日后,他在东州边境的一处山村附近停下。

孩子被他放在村口树下,身上盖着沈蘅留下的外袍。那孩子太小,哭到后来已经没有力气,只抱着一只破旧木马玩偶睡着了。

陆问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那些人追不仅追沈家的命。

也追他身上的宿位灵物。

只要他还活着,他们迟早能循着他的气机找到这里。就算他死了,有些东西也会回到天地之间,还会被那些人重新找到。

陆问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

那是沈蘅从旧书阁里拿来给他压书用的玉镇。

他曾嫌那东西太小,压不住书页。

沈蘅说:“是你心乱。”

“心乱怎么办?”

“那就藏起来。”

当时她只是随口一说。

陆问却在此刻忽然笑了。

“沈蘅。”

他低声道。

“你教我的。”

风雪卷起树梢。

陆问把白玉放在膝前,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那团被无数人觊觎的灼热之物仍在跳动。

完整,清明,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火。

陆问闭上眼。

下一刻,他以指为刃,剖开了自己的道基。

那痛楚几乎让他当场昏死过去。

他一点一点把那团东西从心口剥离出来,把它封进白玉里。

血沿着他的手腕滴下,落在玉面上,又被玉光一点点吞没。

白玉渐渐变成一枚玉佩,又在后面留下一个沈字。

温润,清透,却藏着一层很深的暗光。

陆问的身体一点点冷下去。

他又用自己的神魂为衣,盖住那玉里流转的气息。

这样,他神魂已散,那些人便再也无法从他身上问出任何东西。

他知道,这枚玉佩会替那孩子遮住气机。

只要它还在,沈家最后的血脉便还有一线生机。

陆问靠着树坐下,视线渐渐模糊。

风雪之间,他仿佛又看见沈蘅站在旧书阁门口。

她皱着眉,像往常一样嫌他麻烦。

“陆问。”

“嗯。”

“药喝了没有?”

陆问笑了笑。

“太苦了。”

沈蘅道:“那给你蜜饯。”

陆问伸出手。

可他什么都没有碰到。

只有那枚玉佩静静躺在婴儿襁褓中,光芒很淡,像一盏快要熄灭却终究没有熄灭的灯。

后来,追兵找到此处时,只看见一具散尽神魂的残躯,他们四处搜寻。

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孩子早被村里人救走,又被玉佩抹去痕迹。

追兵便以为沈家已经死绝。

多年以后。

沈家后人不知陆问其名,也不知沈蘅其人,只知祖上有一件传下来的护身宝玉,能藏匿修为,能辨人心流向。于是他们称它为匿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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