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账房不过练气后期修为,如何能发现【藏息】全力运转的牧谨?
牧谨伏在闭月楼屋脊之上,直到那账房将纸灰布袋收进袖中,又取了一盏小灯,独自从后门离开,才无声跟了上去。
后门外巷子很窄,墙根积着些陈旧水渍,砖缝里长了青苔。
账房提灯走在前头,灯火将影子拉得很长。
牧谨悄悄地落在影子里。
【藏息】全力运转之下,他整个人仿佛融进黑色里,远远看去,只觉账房身后影子深了几分。
账房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以他修为,除非牧谨主动出剑,否则便是贴着他身后三步走过,他也只会以为夜风稍凉。
牧谨就这样随着他一路向苏府行去。
越靠近苏府,街巷便越加宽敞安静。
两侧高墙深宅连成一片,门前石狮肃立,灯笼高悬,偶尔有巡夜护卫从街角经过,衣甲与刀鞘轻轻相碰,发出极低的声响。
牧谨远远望见苏府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苏府高门大户,即使在夜里看上去也是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朱门高阔,门钉如星,檐下悬着成排明灯。灯火映在白玉阶上,连阶前石兽都像镀了层玉光。门匾上的“苏府”二字铁画银钩,笔锋极重,就像用刀一笔笔刻进木中。
牧谨眼底冷意一闪即逝。
正门夜间常闭。
他走到侧门外,取出一枚木牌,递给守门护卫。
护卫接过,借灯火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账房衣服上的云纹暗绣。
“闭月楼账房?何事入内?”
账房低声道:“有物入府。”
护卫点点头,将木牌交还给他,让开半步。
“进去吧。”
验过身份,账房和他的影子一路畅通。
苏府内更是深宅大院的典型。
入门之后,一重又一重回廊盘旋。回廊两侧栽着修剪整齐的花木,夜风吹过,叶影在地上摇动,将月光揉碎。
牧谨跟在账房身后,心神始终绷紧。
他能感觉到苏府内部不寻常的灵机流动。
在廊柱,石灯,门槛几处埋着很淡的灵光,想必就是苏家的禁制。
不过这些禁制大多不是杀阵,没有杀气,牧谨推测是用来辨认外人气息,示警的小阵。
对旁人而言,已经足够麻烦。
对牧谨而言,只要不贸然碰触阵眼,【藏息】便足以让他从那些灵光缝隙中滑过去。
他跟着账房拐过无数回廊、院落。
苏府太大。
大到不像一户人家,更像一座被高墙围起来的小城。
他们先穿过一片种满修竹的庭院,又绕过一处假山水池。
水池边有两名护卫持灯巡过,账房低头让在一旁。牧谨便立在廊柱阴影里,距离其中一名护卫不过三尺。
那护卫似乎察觉到一点凉意,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他只当是夜风,继续向前走去。
牧谨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重新跟上账房。
越往里走,府中灯火越少。
前院华贵,内院肃静,而这一路最终通向的地方,反倒不甚起眼。
几乎走到一处偏僻角落时,账房终于停下。
那里有一扇偏门。
门很窄,没有匾额,只在两侧各挂了一盏小灯。
灯罩极厚,导致透出来的光很微弱。
门前青石地面比别处干净,显然常有人清扫。
牧谨眸色微沉。
苏家秘库便在此处
趁账房停步,牧谨悄悄藏于别处阴影。
他没有继续贴着。
若里面看守有些神异妙法,靠得太近便是冒险。
账房轻叩三声。
声音很轻,却带着固定节奏。
片刻后,一道问话从内传来:
“何人何事?”
账房低声道:
“闭月楼账房,卢简已伏诛,特送账本余灰回府存档,听候长老处理。”
门内安静了一瞬。
“余灰?”
偏门打开,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后。
那人看上去年纪不轻,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暗褐长袍,袍袖宽大,手中握着一枚玉质钥印。灯火照在他脸上,显得眉骨极高,眼窝深凹,整个人像常年不见日光,带着一种久居库房与卷册之间的阴沉气。
牧谨看着他,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筑基,应该与自己一样皆是前期。
不过气息不算锋锐逼人或者堂皇,与那巴陵监察不太一样,想来不像是擅长斗法之人。
更像是长年掌管禁制封存的人。
这大概就是三长老。
账房立刻低头行礼。
“三长老。”
三长老没有让他进去,只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布袋。
“说。”
账房便将卢简一事简略说了一遍。
三长老听完之后,沉吟片刻。
“尸体呢?”
账房道:
“暂由闭月楼封存,等府里示下。”
“纸灰给我。”
账房双手奉上。
三长老接过布袋,却没有立刻打开,只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袋口封印。
那封印上浮起一道极淡云纹,随即又沉了下去。
确认无误后,三长老才淡淡道:
“可以了。你先回去吧。”
账房道:
“那卢简尸首……”
“先放楼里。”三长老道,“等家主和大长老回来再说。”
账房不敢多问。
“是。”
三长老又看了他一眼。
“今日之事,不必往外传。任何人问起,只说卢简畏罪自尽,账纸尽毁。”
账房低声应下。
“是。”
偏门重新合上。
锁扣落下咔哒轻响。
账房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很快沿着原路退去。
牧谨仍然藏在偏门外一处墙影中,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这里就是苏府秘库所在。
经过刚才,牧谨自信一般筑基无法发现【藏息】之下的自己。
不过他不确定库内是否设有禁制机关。
不能无意义地冒险。
牧谨心里暗自思忖
将这处偏门的位置、来路、附近禁制、巡夜间隔等等全都一一记下。
最终,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但行至半路,他转念一想。
来都来了,只摸到秘库位置便走,未免太过可惜。
何况今晚苏府几位主事之人不在。
刚才走过的那些地方,感觉上大多禁制不重,巡夜也不算密集。
若是只再探几处路过院落,摸清苏府内部情报动向,并非不可。
牧谨重新隐入廊柱阴影,沿着方才来路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