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南线的鏖战

作者:拜占庭苏丹 更新时间:2026/4/19 9:53:41 字数:3605

法军南路军的铁蹄踏碎勃艮第南部的宁静。

敕令骑士连队是法兰西最精锐的先锋,人马俱甲,长矛如林。

在老将蒙彭西埃公爵指挥下,这股钢铁洪流涌入勃艮第,碾碎沿途的一切。

第一个是沙蒂永。

一座只有几百名征召兵跟一道年久失修石墙的边境小城。

法军重炮只轰击三轮,城墙便如被巨人铁拳砸中,轰然塌陷一大截,碎石跟尘土冲天而起。

城内封建骑士拒绝投降。

三十名骑士,身着祖传板甲,高举家族纹章旗,率领刚放下锄头的征召兵,冲出城门迎战。

他们冲向法军纪律严明的步兵方阵。

法军长枪手甚至没有后退一步,他们只是机械冷酷,将五米长枪放平,枪尖对准前方。

不到半个时辰。

三十名骑士全部阵亡,连人带马被钉在地上。

征召兵第一次冲撞后便溃散,四散奔逃,被法军骑兵追上,砍瓜切菜般一个个砍倒。

沙蒂永陷落。

接下来是维特洛跟蒙巴尔还有塞穆尔……一个接一个的小城镇,在法军铁蹄下沦陷。

那些勇敢但战术停留在几十年前的勃艮第骑士们,他们个人英雄主义的冲锋,在有组织有纪律的常备军面前,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蒙彭西埃每攻下一座城镇,都会立刻下令搜刮粮草跟补给。

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占领的,是一座座空城。

粮仓是空的,地上只有散落的麻袋跟老鼠跑过的痕迹。

水井里被投进腐烂的死牲畜,散发恶臭。

通往前方的道路被掘断,桥梁被烧成焦炭。

所有有价值的东西,要么被运走,要么就地销毁。

蒙彭西埃站在维特洛一座空荡荡的粮仓里,一脚踢飞脚边一个破麻袋。

“那个女人……”

他咬牙吐出三个字。

......

数日前。

吉塞拉骑在马上,巡视着一个即将被放弃的村庄。

景象令人心酸。

农妇们流着泪,挥动镰刀砍倒自家田里来不及收割的庄稼。绿色的麦秆堆在路边,淋上油脂,准备焚烧。

老人们赶着瘦骨嶙峋的牛羊,汇入向北逃难的人流。牛哞羊咩,混杂着孩子的哭声跟女人的抽泣。

村里年轻的男人们大多被征召入伍,剩下的只有妇孺跟老人。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拦在吉塞拉的马前。

她眼睛红肿,声音嘶哑尖利。

“你们说法国人要来了,让我们烧掉一切往北跑!可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博讷城里能装下多少人?”

她的手指向路边堆积的麦秆。

“我们的粮食烧了,这个冬天怎么过?我们的孩子吃什么?!”

“是啊,我们吃什么?”其他人附和道。

吉塞拉没有下马。

她俯视这个年轻的母亲,阳光照在她满是尘土的脸上,目光冷的像一块铁。

“如果你不走,法国人来了之后,你会失去的不只是粮食。”

她没有再看那女人一眼,拨转马头。

“一个时辰后,”她对身后的副官下令,声音不大,没有一丝迟疑。

“这个村子里,不能有一个活人。活人走掉,牲畜带走,带不走的杀掉。粮仓烧掉。水井投毒。桥拆了。”

副官嘴唇动了动,有些犹豫。

“将军……井里投毒的话,如果我们的人以后要用这口井……”

“法国人会先用。”

吉塞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执行。”

她策马离去,没有回头,马蹄踏过泥泞的土路,溅起污水。

她的手在缰绳上攥的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就是坚壁清野的代价。

每烧毁一个粮仓,就有一个家庭失去过冬的口粮。每污染一口水井,就多了一个在背后诅咒她的村庄。

吉塞拉知道这些。

她更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法军的补给线将畅通无阻,蒙彭西埃那台战争机器三周之内便碾到第戎城下。

而现在,她为那台机器前进的每一步,都撒满铁蒺藜。

......

法军的推进速度开始急剧下降。

蒙彭西埃发现自己陷入一个诡异困局:他的军队在地图上不断前进,旗帜插上一座又一座城镇的城头,但每个城镇都是一个空壳。

没粮食,没清水,没可以征用的牲畜,甚至没可以抢劫的百姓——全跑光。

他的补给线被拉的越来越长。

从法兰西本土运来的粮草,要经过两百多里崎岖道路才能送到前线。而这条漫长补给线上,时不时就有幽灵似的勃艮第骑兵从树林里冲出。

他们人数不多,装备也不算精良,不与法军护卫队缠斗,只是用最快速度点燃一两辆粮车,用十字弩射杀几个掉队的押运兵,留下一面勃艮第旗帜,消失在丘陵另一边。

每损失一车粮草,前线的士兵就要多挨一天的饿。

法军士兵的口粮,从每天两磅面包跟半磅咸肉,悄悄减少到了一磅面包跟一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士气肉眼可见的滑落。

军事会议上,蒙彭西埃摊开地图,手指重重的戳在博讷城的位置。

“她们在引我们往那里去。那城池是她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他的参谋们面面相觑。

“那我们怎么办?公爵大人?”一个年轻军官问。

蒙彭西埃沉默。

他没有选择。

大军推进这么远,补给线拉到极限,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如果现在后退,等于承认失败。路易陛下不会接受这样的失败。

“继续前进。”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陛下的目标不是几座空村子,是第戎。只要拿下博讷,或者绕过它,第戎就在我们面前。”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推。

他下达新命令:将所有可用的侦察骑兵都派出去,加强对补给线的护卫,同时在所有占领区内,强行征集任何残余百姓手中的食物。

尽管那些残余的百姓,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

吉塞拉的撤退,不是溃逃,是一场在地图上被精确计算无数遍的,战斗中的后撤。

她将手中有限的兵力,像最精明的主妇分配过冬口粮一样,分成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由她亲自率领的主力部队,包括白鹳佣兵团跟少数有战斗力的征召兵。他们沿着主要道路向博讷有序撤退,边撤边设置路障跟陷阱还有伏击点,像一头狡猾的豪猪,用背上尖刺不断迟滞法军的追击。

第二部分,是几支小规模的轻骑兵游击队。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袭击法军的补给线跟落单的侦察部队,不追求歼灭,只追求骚扰——烧一车粮,杀两个人,在树上留下一面勃艮第旗帜,立刻消失。

第三部分,是一支由最可靠老兵组成的后卫部队。他们负责掩护从南方逃难来的难民,尽可能多地将他们安全转移到博讷。

每一天,吉塞拉都要在她的行军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记出法军的推进速度,己方的位置,以及被袭扰的补给路线。

她在计算,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计算着双方的补给消耗率。

她的计算结果是: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当蒙彭西埃的大军终于抵达博讷城下时,他的士兵体力将下降到一个危险水平,士气因饥饿跟不断的骚扰而跌入谷底。

他们将面对的,是一座被加固的坚固要塞,一支以逸待劳的守军,还有一条脆弱到随时可能断裂的补给线。

“让他们来。”

一次行军途中的短暂休息时,吉塞拉对她的副官说。

“来的越深,死的越惨。”

......

博讷城。

这座位于第戎以南约三十里的要塞城市,是玛丽跟吉塞拉选定的南线防御最后核心。

在撤退计划开始之前,吉塞拉就已经派人对博讷的防御工事进行了全面的加固。

城墙被修补加厚,女墙后面堆满沙袋。护城河被重新疏浚,灌满冰冷的河水。城内粮仓堆满从周边村庄强制转运来的粮草——那些没有被烧掉的粮食,全都集中到这里。

从南部撤退过来的难民,像潮水一样涌入博讷城。

城内人口在短短几天内膨胀一倍。秩序开始混乱——粮食分配跟饮水供应还有伤病救治,每个环节都在承受巨大压力。恐慌的情绪在拥挤的街道上蔓延。

吉塞拉在率领主力部队入城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巡视城防。

她下令抓了个在难民中散播“法军不可战胜,我们都死定了”谣言的征召兵,直接拖到城门广场,当众处以鞭刑。

浸过盐水的皮鞭抽在士兵背上,发出沉闷响声。

“法军确实很强。”

吉塞拉站在那个被鞭打的士兵旁边,对着围观的,惊恐的军民说。她的声音沙哑,但穿透力很强。

“但他们也是人。他们也要吃饭,要喝水,会生病,会害怕。他们离家几百里,肚子半空,水土不服。而我们,脚下踩着的,就是自己的土地。”

她的话不好听,也没有什么煽动性。

但士兵们跟市民们看着这个身上还带着伤,铠甲上全是泥浆,从前线一路血战回来的女将军,他们知道——这个人不是躲在后方动嘴皮子的贵族。她跟他们一样,也在流血。

城中气氛,从纯粹的恐慌,开始转向一种紧张又有序的寂静。

吉塞拉走上博讷城的最高点——圣母大教堂的钟楼。

她向南眺望。

地平线上,法军前锋部队的火把已连成一线,像一条巨大的,正徐徐逼近的火龙。

她转过头,对一直跟在身后的副官说:

“通知殿下。博讷准备好了。”

......

第戎。公爵宫。

玛丽收到吉塞拉派最快信使送来的信。

信很短,是用暗语写的,翻译过来只有几句话:

“博讷防御就绪。法军前锋预计三日后抵达。士气需要提振。请殿下考虑亲临。”

玛丽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看着它化为灰烬。她沉默片刻。

阿黛尔像一道影子,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待指示。

“准备我的铠甲。”玛丽终于开口。

阿黛尔眼神动了动。“殿下要——”

“御驾亲征。”

玛丽打断她。

“马车。不是马。”

她的声音平静的像是在吩咐准备晚餐。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到极点,略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脑子里的游戏面板跳出提示。

【触发事件:御驾亲征】

【效果:全军士气+20%。君主死亡风险+25%。】

【君主特质‘骑马PTSD’生效:君主死亡风险-20%。】

所以——马车。必须是马车。加厚的橡木马车,铁制的车轴,外面再包一层铁皮。阿黛尔必须贴身护卫。

“还有,”她又道,“通知贝娅特丽克丝。让她把那几门还在调试的新式野战炮,连夜装车。跟我的队伍一起走。”

“博讷需要它们。”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南方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三天后,她将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战场。

不再是作为隔着地图的棋手。

而是作为一面必须在狂风中屹立不倒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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