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北线告急

作者:拜占庭苏丹 更新时间:2026/4/20 11:51:32 字数:3874

南线在博讷城下陷入血腥绞肉机,战火另一端,遥远的尼德兰,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视角北移。

法军北路军指挥官,拉特雷·穆瓦耶,一个跟蒙彭西埃风格完全相反的将领。

蒙彭西埃像是个沉重的攻城锤,挥舞起来大开大合,势要把面前一切都砸成粉末。

拉特雷就是一把锋利的外科手术刀,精准、冷静,每次切割都瞄准最脆弱的血管跟神经。

他没学南线那样,用堂堂之阵全面推进。

他选择精准打击。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拿下皮卡第跟阿图瓦的几座关键城市,跟拔钉子似的,一颗一颗的拔掉,在物理上切断连接勃艮第本土跟富庶尼德兰的陆路通道。

皮卡第地区的城市防御,远比勃艮第本土薄弱。

这里长期在法兰西跟勃艮第两大势力交界的灰色地带,城防年久失修,许多城墙上甚至长出了灌木。

驻军更是少的过分,大多是士气低落跟常年领不到军饷的地方守备队。

拉特雷穆瓦耶只用了不到两周,就兵不血刃拿下皮卡第的三座主要城市。

他没学蒙彭西埃那样,拉着重炮到城下猛轰。他甚至都不需要。

他派了个口才流利的使者。

使者告诉城内市民代表跟行会领袖们,法兰西国王的条件很简单:投降的,一切照旧,商业活动继续,税率不变,生命财产都得到保障。

抵抗的,城破之后,全城财产充公,所有参与抵抗的都按叛国罪论处。

对拿商业当饭碗的皮卡第市民来说,这选择题不难做。

三座城市,几乎都是法军兵临城下的第二天,就和平的打开城门。

......

阿图瓦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里的城市更靠近尼德兰核心腹地,商业活动跟根特还有布鲁日等大都市紧密相连。

居民对勃艮第的认同感也比皮卡第强多了。

荷兰总督杰奎琳·冯·维特尔斯巴赫,接到玛丽那封赋予她全权的最高授权令后,立马从她的大本营荷兰省,调集一批她能凑出来的最有战斗力的民兵,星夜南下,想在阿图瓦构筑一道防线,挡住法军的推进。

但杰奎琳手里的牌,实在太差了。

尼德兰的城市民兵,是欧洲最好的守城部队。他们擅长站在结实的城墙上,用弩弓、石块还有沸油,打退一次又一次围攻者的猛扑。

但在野外,面对法兰西那些经历过百年战争洗礼、训练有素的常备步兵跟重装骑兵,他们就像一群拿着粪叉短棍的农夫,面对全副武装的职业骑士。

第一场野战,在阿图瓦南部一个叫“泰鲁阿讷”的小镇外。

杰奎琳集中了手下大约两千名佛兰德和布拉班特民兵,在一片开阔的麦田里列阵,想迎击法军的先头部队。

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

法军指挥官甚至懒得动用炮兵。

法军骑兵从两翼发起教科书式的包抄,重步兵方阵在正面稳步的推进,巨大的百合花旗帜在阵列中飘,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尼德兰民兵阵线,法军骑兵第一次冲锋,就崩溃了。

他们没有足够长的长枪方阵来抵挡骑兵的冲击,也没有自己的炮兵提供火力支援。前排的士兵在战马的铁蹄下被踩成肉泥,整个阵线瞬间土崩瓦解。

溃兵扔掉武器,四散奔逃,法军骑兵在后面追杀,这场战斗变成了一场长达十几里的残酷屠杀。

杰奎琳在亲卫队的拼死保护下,撤回后方。

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她知道,野战不是个好主意。

玛丽信里说的没错——尼德兰的民兵,只能守城,绝对不能野战。

但她不得不试试。不在野外拦住法军,他们很快就会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到整个尼德兰的经济心脏——根特跟布鲁日。

现在,她失败了。

......

法军北路军在野战中摧枯拉朽的击败了尼德兰民兵的消息,像一阵寒风,迅速传到根特。

根特城里的气氛,一夜之间,从战争初期的紧张,直接变成了无法遏制的恐慌。

市民们跟没头的苍蝇一样涌入各行会的议事大厅,吵嚷、推搡,要求行会领袖们给出个说法:是投降,还是抵抗?

根特纺织行会会长,玛格丽特·德·沃斯,不得不召集所有主要行会的紧急会议。

会议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两派意见激烈碰撞,几乎要把行会大厅的屋顶掀翻。

投降派,以酿酒行会跟部分小商人为代表。他们的理由非常现实:法军势如破竹,勃艮第那位年轻女公爵在南线都自身难保,我们尼德兰自己的民兵,在野战中被证明一触即溃。与其等到法军兵临城下被屠城、财富被洗劫一空,不如现在主动投降,争取保留我们的商业特权。

“路易十一是个商人一样的国王,”酿酒行会的会长唾沫横飞,“他需要我们的税收,不会对我们太过分的!他要的是钱,不是一座空城!”

抵抗派,则以实力最雄厚的纺织行会跟富有的金匠行会为代表。

他们的理由同样现实,但眼光看的更远:路易十一的中央集权政策,已经在法兰西境内摧毁了大量城市的自治权。看看巴黎——曾经不可一世的巴黎商人行会,现在不过是王室宫廷里的一条应声虫。

“如果根特投降,《大特权》——我们刚刚从女公爵手里争取来的自由——将立刻化为乌有!”纺织行会的副会长猛的一拍桌子,“我们祖辈用鲜血换来的自由,不能因为一场失败的野战就卖掉!”

玛格丽特坐在主席位上,听着两派永无休止的争吵,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

行会会议持续了一整天,没有任何结果。

当天深夜,玛格丽特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行会大厅。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外,月光惨白。

面前,并排摆着两封信。

第一封,来自法军指挥官拉特雷穆瓦耶。

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如果根特和平开城,法兰西国王保证尊重根特的商业特权跟城市自治——至少纸面上会这么说。如果拒绝,那么法军在彻底拿下阿图瓦之后,直接进军根特。

第二封,来自玛丽。通过阿黛尔的神秘地下网络,秘密送到她手里。

信很短。信里玛丽没有乞求,也没有威胁,只写了短短一段话。

“德·沃斯女士。你我之间有过分歧,将来也必定还会有。但现在,我们面对一个共同的敌人——一个不允许任何城市拥有自治权的国王。我不请求你为我而战。我请求你,为根特而战。因为如果根特倒下,‘大特权’就不再是你我之间的谈判筹码——它将变成一张毫无价值的废纸,被巴黎的税官拿去擦他们的桌子。”

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玛格丽特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喜欢玛丽。从第一次在根特市政厅见面就不喜欢。

这个年轻的女公爵太精明,太冷静,太不像一个正常的贵族。她眼睛里没有贵族的傲慢,只有冰冷的算计。

但玛丽说的每个字,都精准的扎在她的要害上。

如果投降法兰西,她玛格丽特·德·沃斯将不再是根特的行会会长,不再是这座城市里说一不二的无冕女王。

她将成为法兰西王室任命的一个地方官员,一个负责执行巴黎命令的提线木偶。

她一辈子为之奋斗为之骄傲的城市自治,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拿起那封来自法兰西的信,凑到桌上的烛台前。

火焰舔舐羊皮纸的边缘,迅速将其吞噬。

灰烬飘落在光洁的橡木桌面上。

第二天的行会会议上,玛格丽特没再允许任何人争吵。

她以行会最高领袖的威严,直接宣布:根特,拒绝法兰西的劝降。城市即刻进入战备状态。所有行会成员,必须按照各自的能力,为城防提供资金、物资跟人力。

宣布完毕,她又加了一句,声音冰冷刺骨。

“但我要声明——我不是在支持女公爵。我是在保卫根特。如果战后女公爵想借此收回我们的权利,根特的纺织工人跟酿酒师们,就是她的下一个敌人。”

......

根特拒绝投降的消息,跟一针强心剂似的,传到杰奎琳那里。

她长长的松了口气。如果根特倒了,整个尼德兰的抵抗意志都会瞬间崩溃。

但她的情况,依然岌岌可危。

野战惨败后,她严格按照玛丽信中的指示,把所有剩余的民兵全都撤入阿图瓦的几座设防城市。城门紧闭,吊桥升起,准备靠着坚固的城墙抵挡法军的脚步。

另外,她执行了玛丽的第二条命令:利用地形。

尼德兰是一片被运河跟堤坝支配的低洼地带。水,是这里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可怕的敌人。

杰奎琳下令,掘开数条非关键航道上的堤坝。

河水咆哮着涌出河道,漫过道路田野。

法军指挥官拉特雷穆瓦耶很快发现,自己的推进速度急剧下降。他的骑兵在齐膝深的泥水中无法冲锋,引以为傲的重炮陷在烂泥里动弹不得,步兵的士气在连日的阴雨跟泥泞中不断下降。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被掘开的堤坝淹没的,不只是法军前进的道路,还有大片大片刚播种冬小麦的农田。这些农田,是尼德兰农民赖以生存的根基。被水淹没之后,今年的收成将彻底泡汤,无数家庭将面临饥荒。

杰奎琳在地图上圈出那几条要掘开的堤坝时,握笔的手一直在抖。

她知道,这个决定一旦做出,战后自己就会被那些失去家园跟田地的农民恨入骨髓。

但她也知道,如果现在不做,如果让法军的炮兵跟主力部队顺利抵达根特城下,那么整个尼德兰都将陷入火海。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对自己说。

......

杰奎琳封信,被最快的信使送玛丽的案头。

皮卡第全境沦陷。阿图瓦的城市在靠城墙苦苦支撑,但野战已经打不了了。

根特拒绝投降,但城里人心不稳,投降派随时可能作乱。

法军的推进速度虽然被水攻拖慢,但他们不会停下。

信的末尾,是最关键的一句话:“我需要增援。哪怕只是一支象征性的部队,也能极大的稳住尼德兰摇摇欲坠的民心。”

她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南线的每一个人,包括她自己跟瑞士方阵,都被死死钉在博讷,无法动弹。

她唯一能调动的,只有第戎城里最后那点预备队——不到五百人。

五百人送去北线,对抗上万法军,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尼德兰的民心崩溃,那么她最大的财源、她所有战争机器的燃料供应,就将彻底断绝。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从南线的博讷,移到中部的第戎,再向北,越过广阔的香槟平原,最终停在一个隔着海峡的岛屿上。

英格兰。

梅琳娜的信还在她的抽屉里。英格兰海军已经在英吉利海峡巡弋,骚扰法国沿海,但这不足以对北线战局产生直接帮助。

但如果——英格兰能做的更多呢?

她拉开书桌抽屉,拿出那封一直没回的信。

梅琳娜在信的末尾写道:“您的勇气让我钦佩,玛丽。我会说服我的兄长给你更多帮助。在英格兰,有人为您祈祷。”

玛丽拿起鹅毛笔,蘸了蘸墨水。

“我亲爱的梅琳娜,”她写,“祈祷很好。但我现在需要的是船跟兵。”

她将信封好,用火漆封上,交给静立在阴影中的阿黛尔。

“用最快的船。直接送到梅琳娜手里。”

阿黛尔接过信,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落今年的第一场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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