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讷城的指挥帐，玛丽在一张法兰西全境地图前，站了有一个小时。
军事上，她做了所有能做的。
南线，吉塞拉跟刚到的乌尔苏拉，在博讷死死的顶住蒙彭西埃的主力。
北线，杰奎琳还有新盟友英格兰海军，在尼德兰拖着法军另一支偏师。
但这些只是防守。
用她熟悉的说法，叫“消耗战”，拼的是人力物力还有士气。
国力全面落后，纯防守赢不了，最多不输。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能从路易十一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捅进他后腰的刀。
“游戏面板”在脑子里展开。法兰西的“国内稳定度”看着挺高
但底下是路易十一用中央集权铁腕压出来的暗流。
波旁公爵、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二世、奥尔良公爵……这些在法兰西地图上占着大片地盘的大贵族，个个都被路易十一用各种法子削弱羞辱跟打压。
他们等着机会反扑。
历史上，这帮人1465年就搞过一次“公益同盟”来对付路易十一。虽然那次没弄成，但那股气，从来没真正消过。
玛丽决定，重新把这火给点起来。
...
她坐回桌前，铺开新羊皮纸，开始写密信。
跟之前给神罗小邦写信一样，每封信，都专门写的。
第一封，给波旁公爵。
波旁家是法兰西最老的旁支王室之一，对路易十一的霸道早就一肚子火。
玛丽清楚波旁公爵是个什么货色——怂包，野心比胆子大。所以，她信里没求他带兵造反，那会把他吓跑。
她只用平淡的口气，“提醒”他一个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事：路易十一为了这次打仗，已经把法兰西最精锐的常备军主力全扔到了勃艮第战场。这就是说，法兰西国内的兵力，正处在几十年里最空的时候。
信的结尾，她就问了一个问题。
“公爵阁下，我不是请您为勃艮第打仗。我只想请您想想：要是路易的军队在勃艮第栽了，谁会是法兰西最有实力的人？”
一个字没提“公益同盟”。但信里每个字，都在说——现在，是重新洗牌的最好时候。
第二封，给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二世。
布列塔尼是法兰西里头最后一个算得上独立的公国，处境跟勃艮第很像。
弗朗索瓦二世是个现实到骨子里的政客。他不会为一句口号或一时上头去冒险，但他比谁都明白，勃艮第倒了，下一个就是布列塔尼。
对这种人，玛丽的话说的更明白。
“公爵阁下，今天路易十一说‘勃艮第的地盘属于法兰西王室’，明天他就会用同样的话来说布列塔尼。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需要您的军队——我需要您的声音。一个来自布列塔尼公爵的公开声明，说对法兰西单方面侵略‘很担心’，就够了。”
唇亡齿寒，这道理他肯定懂。
第三封，给奥尔良公爵。
奥尔良家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之一，一直被路易十一当成眼中钉，拼命打压。
对这种不得志还惦记王位的，玛丽的信写的更藏着掖着，通篇是些漂亮的宫廷诗，字里行间却在暗示：要是路易十一在勃艮第战争里耗光了国力，“法兰西的未来，可能需要一位新的领路人”。
除了这三封最重要的，玛丽还给法兰西另外五六个中小贵族写了差不多的信。他们都是在路易十一搞集权时，丢了地盘特权跟钱的人。
...
信写好，送信却是个天大的麻烦。
博讷城外，是法军围得水泄不通的圈子。谁想出城，都会被巡逻的法军骑兵抓住。从这里往法兰西内地送信，比之前给神罗小邦送信难十倍。
阿黛尔有办法。
利用法军自己的漏洞。
围城的时候，法军营地边上自然聚了一堆跟着军队的小商贩还有营妓。
这些人在法军营地和周围村子间随便走动，是法军搞额外补给和乐子的灰色渠道，巡逻队对他们基本不管。
阿黛尔的“影子网络”里，有两个人成功混进了这帮人里。他们能把信带出包围圈，交给外头等着接力的信使。
当晚，好几个密使分批出发。有的装成受不了围城从城里逃出来的难民，有的打扮成去法军营地卖烂麦酒的小贩。每人只带一到两封信，混在人堆里，消失在博讷城外的黑夜里。
...
几天后。法兰西中部，波旁公爵的城堡书房。
波旁公爵，一个微胖的中年人，神情总带着点犹豫。
他读完信，脸色变了好几回。
他走到壁炉前，把那张、信纸扔进火里，看它卷起来变黑，最后成了灰。
然后，他在豪华的书房里来回走，走了整整一个钟头。
心腹顾问被叫来时，看到的就是公爵这副焦躁的样子。
“勃艮第的女公爵给我写了信。”波旁公爵开口，声音干的要命。
顾问脸色一变：“她说了什么？”
“你知道的......”
顾问沉默好久，才小心的开口：“公爵大人，这是个套。要是路易陛下知道您收到了这封信...”
“所以我才烧了它！！”波旁公爵粗暴的打断他，“但她说的一句话很有意思——‘要是路易的军队在勃艮第栽了，谁将是法兰西最有实力的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自己领地上连绵的田野和城堡。
“我不会为一个外国女人冒险去跟路易对着干。但我也不会再帮路易卖命。”他转身，对顾问下令。
“告诉我的部队——保持现状。不理任何从巴黎来的征兵令。要是路易派人来催，就说我病了。”
他不出头，但也不出力。坐山观虎斗，等着看谁赢。
这正是玛丽想要的。她不需要波旁起兵造反，她只要他不动，不给路易十一任何增援。
...
布列塔尼公国。
公爵弗朗索瓦二世收到信后的反应，比波旁现实多了。
他立马叫来他的外交大臣。
“勃艮第的女公爵，想重搞公益同盟。”他直接说。
外交大臣皱起眉：“公益同盟？大人，上一次的公益同盟，下场可不好。”
“上一次，他们没赢。”弗朗索瓦二世纠正他，“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了。路易的精锐被拖在勃艮第动不了，英格兰人的海军正在烧他的海岸线，国内的贵族们都在看着。”
他很快派出一个最靠谱的密使，去博讷回玛丽的话。
他的回复也一样现实：布列塔尼愿意在“合适的时候”，公开发个声明，对法兰西的“侵略行为”表示“深切关注”。但这一切，有个前提。
“她必须先证明自己能撑过这个冬天。”弗朗索瓦二世对要出发的密使说，“要是博讷城在明年春天前就破了，那什么都别谈。我不会给一个输家下注。”
...
博讷城内，又过了几天。
各方的回信，陆陆续续送到玛丽手里。
玛丽跟阿黛尔在指挥帐里一封封的拆开看。
结果很快出来：
波旁公爵，不参加，但会说自己病了，消极抵抗路易十一的征兵。（够了）
布列塔尼公爵，愿意公开说话，但条件是博讷必须撑过这个冬天。（算是有条件的承诺）
奥尔良公爵，回了一封辞藻华丽但屁用没有的信，通篇“深表同情”，但“现在不好说”。（废物）
其他中小贵族，大概一半回了信，态度从“有条件的同情”到“装死”都有。其中两个离布列塔尼近的小贵族说，愿意在布列塔尼公爵说话后“考虑跟进”。
“跟上次一个德性。”她对站一边的阿黛尔说，语气很平，“没有真盟友。就一群看热闹的跟骑墙派。”
但这些看热闹的跟骑墙派，已经够用了。
波旁的消极抵抗，等于路易十一没法从法兰西中部地区调兵跟补给。
布列塔尼的有条件承诺，等于只要博讷能撑住，法国的西边就会出现第二条“战线”——虽然不是真的打仗，但政治上的压力，足够让路易十一睡不着觉。
“关键，还是博讷。”玛丽的手指，重重的敲在地图上博讷的位置。“所有人都在等...等我们是死是活。我们撑过去，这些骑墙派就会倒向我们。我们倒了......”
她没说下去。
她起身，走出指挥帐。
外头，博讷城的夜空，正飘着小雪花。城墙上的火把在寒风里摇，把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短短。
远处，法军营地的篝火，好像比前几天又少了些——冬天，正在消耗他们的柴火。
“我们一定会撑过去。”她对着夜空低声道，像是在对自己保证。
然后，她转身回到帐内，重新坐到地图前。
“阿黛尔。”
“殿下。”
“给吉塞拉传令。我需要她加大对法军补给线的骚扰。不是多烧几车粮——”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冰冷。
“我要烧光他们过冬的所有柴火。”
阿黛尔领命，从桌上拿过一张薄纸条，把玛丽的命令写下，卷成细卷，塞进一根空心箭杆里。
没一会，一个弓箭手在夜色里，从城墙的一个暗角，把这支箭射向城外的黑暗中。
城外某个方向，吉塞拉的游击骑兵接应点，正等着这个新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