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谣言

作者:拜占庭苏丹 更新时间:2026/4/23 9:07:28 字数:2458

阿黛尔肩上的伤口还没拆线,博讷城里已经没有人再提起第二次袭击的事。

指挥帐内,玛丽将一摞刚送回来的纸条按在地图边。

“外头现在传成什么样了?”

阿黛尔抽出一张薄纸,放到她手边。

“波旁仆从军的说法很多,核心差不多。王室军抢补给,军官不让,死了。粮车也烧了。有人听见国王的命令。”

玛丽“嗯”了一声,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天下午,法军营地外围一个卖酸酒的小贩先开了口。

他给几个缩着脖子来买酒的士兵倒酒,手上的木勺敲了敲桶沿,像是随口提起。

“听说波旁的人前几天被自己人劫了。”

对面的士兵喝得嘴唇发紫,先骂了一句“胡扯”,骂完却没继续,低头灌了一口酒。

旁边另一个人抹了抹嘴。

“不算胡扯。我们营里都听见了,说那晚有人喊是国王的命令。”

小贩耸耸肩,给自己也舀了一勺。

“王室军现在眼里哪还有什么封臣,前头吃紧,谁不是拿来填坑的。”

几个人没接话,喝完就走了。走出去没多远,其中一个又把这句学给了别人。

同一天傍晚,一个裹着旧斗篷的修士沿着营地边缘走过,给人分发薄得像水的圣餐酒,边走边叹气。

“如今这世道,连法兰西王室都开始防自己的封臣了。”

说完就过去了,没停,像随口感慨一句世风日下。

夜里,离大营不远的酒馆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醉汉拍着桌子骂国王。

“勃艮第那边打成这副鬼样子,还不是想耗空诸侯的兵。死的是谁,路易陛下可清楚得很。”

酒馆老板没拦,旁边坐着的几桌人也没全笑。有个从法军营里偷跑出来喝酒的仆从军士兵盯着酒杯,半晌才闷声说了一句。

“今天是波旁,明天说不准就是我们。”

第二天,法军营地里的怨气愈演愈烈。

波旁仆从军那一片先炸开。

那晚活下来的士兵逢人就说,越说越细,细到连火是怎么烧上草料车的都能各讲各的版本。有人发誓亲眼看见百合花旗丢在雪里,有人拍着胸口说自己耳朵没聋,那句国王命令他听得清清楚楚。

最要命的,他们每讲一遍,就更信一分。

王室军那边一开始根本没把这股怨气当回事。

有军官嫌他们吵,抬手就把人赶走。

也有人当场冷笑,说打不过敌人就往自己人头上扣屎盆子,波旁家的兵果然废。

这话一出口,双方差点当场拔刀。

旁边几个诸侯仆从军的人本来只是看热闹,听到这里,脸色也不太对了。

废不废先不提,为什么最近最险的夜巡总落到他们头上?

为什么最好的酒总先送进王室营区?

为什么冻死在帐里的,多半是诸侯兵?

到第三天,抱怨已经不止波旁一家。

法军指挥官蒙彭西埃终于察觉不对,下了死命令。任何军官不得私下议论那晚袭击的真相,一律定性为勃艮第伪装作乱。再敢乱传,军法处置。

命令贴出去,当天就有士兵在背后吐口水。

大家都不相信法军的一面之词。

很快,前线的闲话顺着私信和补给车往后跑。

波旁公爵领地里,第一个收到消息的是几名替前线管后勤的骑士和管事。信

几天后,法兰西中部一处庄园里,几个小贵族围着壁炉喝酒,本来在骂冬税,话题很快偏到前线。

一个年纪大的把酒杯放下。

“路易陛下这些年削贵族,削得还少吗?”

另一个接的更快。

“这回借勃艮第动兵,把各家能打的男人全扔前线,死一批,弱一批。仗打完,谁还拦得住巴黎收地收权。”

屋里没人说太满,可谁也没把这话当笑话。

玛丽前些日子送出去的那些密信,到这时候开始显出后劲。原本压在抽屉底、看完就当耳旁风的东西,忽然和眼前这些碎消息对上了缝。

布列塔尼那边动作更快。

弗朗索瓦二世收到消息,当天没发表评论,只让书记官把近来所有关于前线的传闻和私信都抄一份送来。桌上越堆越高,他翻的很慢,看完之后抬了下手。

“继续收。”

“边境那边的人也动一动,别太明显。”

书记官应下,第二天布列塔尼边境就多了几支巡逻队。动作很轻,轻到足够让巴黎多看两眼。

奥尔良、公爵系旁支还有几家被削过权的老贵族也没闲着。

巴黎送来的征粮文书到地方,办事的人开始拖。

有人说道路结冰,车走不动。有人说仓里粮食受潮,得先晒。还有人更直接,把文书搁着不办,先去喝酒。

海峡对岸的人反映得也很快。

一场驻法使团的晚宴上,英格兰的使臣举着酒杯,轻描淡写提了一句。

“听说法军内部出了不幸误伤,真令人遗憾。”

桌边的人动作都停了一瞬。

这话若是从街边醉鬼嘴里出来,只算闲谈。从外国使臣口里说出来,味道立刻不同了。像是连海那边都知道。

几天后,又有商船把另一种话带进法国港口。

“英格兰的国王至少不会这么对待效忠自己的封臣。”

这种话没署名,也没盖章,顺着商人、码头、账房跟酒馆一路走,进了更多人的耳朵。

接下来几天,法兰西境内多了一种新说法。

路易十一打勃艮第,地是要吞的,人也是要耗的。等各家最能打的男人都死在前线,剩下的城堡跟地契自然好拿。

这话真假参半,偏又最像真。

很多人骂归骂,不敢公开点头。可征粮的时候手慢了,催兵的时候病多了,原本该立刻办的事,总能拖上一拖。

前线的冲突也越来越明显。

王室军和诸侯仆从军交接巡逻时,口气一天比一天冲。有人嫌对方少给了柴火,有人觉得对面故意让自己多站半个时辰。先是推搡,后是骂街,再往后真有人喝了酒,在营里狠狠干了一架。

法军军官连着写了几封压制谣言跟安抚人心的报告往巴黎送。巴黎的回复也一封封压回来,措辞越来越硬。

蒙彭西埃在大帐里拆信,脸都黑了。

这位南线统帅前几天还在盯城墙、盯炮位、盯补给,现在却要分出大半精力去替巴黎擦这团越滚越脏的泥。他压下去一处,另一处又冒出来。按住波旁,别的诸侯兵又开始起疑。

博讷城里,回报一份份送到玛丽案前。

波旁公爵公开告病,拒绝新的增兵令。

布列塔尼边境调动频率变高。

法兰西中部几个小贵族征粮拖延。

法军营内巡逻交接摩擦加重,昨夜又有一场酒后斗殴。

玛丽把纸一张张压平,最后放到一边。

帐里很静,火盆里的炭轻轻炸了一下。

吉塞拉看了她一眼。

“这下那边够乱了。”

玛丽没接这句,只把视线落回地图。

阿黛尔从门外快步进来,肩上带着一层寒气,把一封新送来的急报递过去。

“南线斥候刚回。”

玛丽拆开扫了一眼,手指停住。

法军主力正在重新集结。重炮跟攻城器械都在往前挪,像是要大举进攻博讷。

吉塞拉一下站直。

“总算来了。”

乌尔苏拉也放下杯子。

帐里几个人都看向玛丽。

玛丽把急报压在地图上,抬头望向南面,声音不高。

“好。”

她指尖按住法军营地的位置。

“路易十一越急,说明他已经无法掌控局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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