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娅特丽克丝手臂一挥,南锡城外的黎明静谧,应声撕裂。
没有想象中的雷霆万钧,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西南方的主炮兵阵地,十二门歌者大炮率先开火。炮声沉闷的要死,还特别克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节奏感,这哪是宣泄暴力,这TMD纯纯是一种技术打击。
十二颗磨圆的石弹飞上天,划出十二道快要叠在一起的抛物线,呼啸着精准的砸向同一个点——圣雅各布角楼那块凸出来的侧面。
轰轰轰
撞击声一下接一下,把其他声音全压下去了。
城墙上,约兰德公爵脚下被震的牙酸,她赶紧的抓紧墙垛稳住身子,用望远镜死死的盯着被打的角楼。
她人有点麻,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不是普通的炮击,石弹落点太准了,准的离谱,几乎全砸在同一个点上。每次撞击的破坏都不算大,但那片墙的表面就像被一个看不见的巨锤反复敲打,一层层灰白色的粉末往下掉,细小的裂纹从砸中的地方往四周爬开,跟蜘蛛网似的。
城墙,正在被一点一点的‘磨’碎。
“殿下!!!他们的炮......太准了?!?!”身边的老将声音都在抖。
“我看见了。”约兰德声音冰冷,抓着墙垛的手指头,关节都因为太用力而发白。她知道这不是运气,这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冷冰冰的,属于算计的残忍。一种纯技术的虐杀。
“传我命令!!!”她厉声的喊,“他们想开音乐会,我们就去给他们伴舞!!!”
“骑兵!!!出击!!!”
她命令刚下,南锡城的北门跟西门就猛的打开。
几百个洛林骑士从城里冲了出来,分成两队,直扑勃艮第军那两个要命的炮兵阵地。
“来了。”
东南方的另一座高地上,吉塞拉放下望远镜,表情没啥变化,一切都跟剧本写好的一样。
“弓箭手,抛射!拖慢他们的速度!!!”
“前排长矛手,结阵!!!准备接客!!!”
她冷静的下着命令,炮兵阵地周围的土墙后面,无数长矛立刻竖了起来,跟一片钢铁森林似的,矛尖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洛林骑兵刚冲出城门,贝娅特丽克丝的第二乐章也准时奏响。
东南阵地的二十门斥候炮跟剩下的歌者炮同时开火。
这次炮弹没打圣雅各布角楼,而是劈头盖脸的砸向洛林骑兵冲锋的路线,还有南锡城其他的城墙段。
一瞬间,整个战场全是爆炸的烟跟乱飞的炮弹。
这就是贝娅特丽克丝计划里,炮击不是为了杀人,就是为了搞乱他们,挡住视线,顺便让城墙的震动变得不均匀,给主攻方向的共振制造更乱的环境。
洛林的骑士们没一个慫的,他们身后就是家。他们大吼着,整个人都快趴在马背上了,顶着满天乱飞的石头跟烟,一头冲向那两个死亡高地。
南锡城下,两种完全不搭的节奏硬是拧巴的交织在一起。
一边是炮兵阵地里冰冷又规律的炮声。
贝娅特丽克丝根本不管远处的喊杀声,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两样东西:望远镜里越来越大的角楼,还有手里滴答作响的怀表。
“男高音一号跟三号,开火!”
“女武神二号,装填完毕!等我命令!”
“记数据!第四轮炮击后,角楼墙体出现三号裂缝,估计有。。。半掌深!”
她就像个外科医生,冷静的解剖着那座角楼。炮手们听着她的命令,机械的装填,校准,点火,动作精准的像机器人。他们周围是乌尔苏拉的瑞士方阵,那些沉默的山民组成了一道人墙,长枪伸出来,安静的等着敌人自己撞上来。
另一边,骑兵跟步兵阵地前面,则完全是一片血腥跟混乱的绞肉机。
吉塞拉坐镇的东南翼,第一个跟洛林骑兵硬碰硬。
战马的惨叫跟骨头碎裂的声音混成一锅粥。第一排的长矛兵被撞的吐血倒飞出去,但后面的人马上就补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跟手里的长矛死死的顶住。血浆跟内脏瞬间就把阵地前的土地给染红了。
“稳住!!!第二排,顶上!!!”吉塞拉拔出长剑,她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异常清楚,像一剂强心针,“后排弓箭手,给我射他们的马!!!我要让他们变成步兵!!!”
这场战斗,变成了一场和死神赛跑的游戏。
洛林人想在城墙塌掉之前,干掉勃艮第的炮兵阵地。而吉塞拉,则想在炮兵阵地被端掉前,给贝娅特丽克丝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整个战场被割裂成了两个画风完全不同的世界。
高地上,是近乎安静的精准炮击,一门门大炮按着剧本顺序吼叫,吐出要命的石弹。
高地下,就是个纯纯的血肉磨坊,骑兵反复冲击着步兵方阵,长枪折断,刀剑砍钝,不停的有人死在泥地里。
一支流矢呼啸着从贝娅特丽克丝耳边飞过,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个被长枪捅穿胸膛的洛林骑士,连人带马滚进阵地前的壕沟里,溅起的泥点子落在了她的靴子上,她也只是不爽的皱了下眉头。
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座远处的角楼上。
她能‘听’到它的声音。
第一轮炮击,是石头砸墙的闷响。
第五轮炮击,声音开始变尖,那是墙体内部结构开始错位的哀嚎。
第十轮炮击......
“它要来了。”贝娅特丽克丝小声的说着,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那是大功告成前特有的狂热。
西南主阵地,乌尔苏拉的瑞士方阵也跟另一队洛林骑兵干上了。瑞士佬比吉塞拉手下的人更狠,也更有效率,他们连吼都懒得吼,就是不吭声的,机械的挺枪,回收,再挺枪。他们面前的地上,很快就铺满了一层厚厚的人跟马的尸体。
洛林骑兵的攻势也异常猛烈,明显是约兰德下了死命令,他们根本不怕死,一波接一波的冲击方阵的薄弱点,想用命生生撞开一个口子。
轰-!!!
又一轮齐射打完。
这次,圣雅各布角楼发出一声完全不一样的巨响,不是撞击声,是一种从内部传出来的沉闷爆裂声,声音贼大,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噪音。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
只见角楼那面被反复捶打的墙上,一大块跟马车差不多大的墙皮,带着无数碎石块,轰的一声垮了下来,露出了里面颜色更深的墙体。
“成功了!!!”贝娅特丽克丝的学徒兴奋的大叫。
“还没完!!!”贝娅特丽克丝厉声打断他,眼睛死死的盯着望远镜,“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大场面还没来呢!!!”
然鹅,就在这个时候,情况突变!
吉塞拉负责的东南阵地,一小队被逼急了的洛林精锐骑兵,在一个贵族军官的带领下,做了一个近乎自杀式的极限转向。他们居然绕开了正面僵持的长枪阵,玩命的冲向侧翼一个比较薄弱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些负责掩护的轻步兵。
防线瞬间就被撕开一个小口子!
“拦住他们!!!”吉塞拉的吼声里带上了一丝焦急。
但晚了。
那个洛林贵族军官跟他手下最后的十几个骑士,直接凿穿了防线,他们的目标不是吉塞拉也不是步兵,而是高地上那些正在进行最后装填的......歌者大炮!
他们距离贝娅特丽克丝的指挥位置,只剩下不到一百步!
吉塞拉心里咯噔一下。
而高地上,贝娅特丽克丝仿佛完全没听见周围的惊呼,她眼里只有那座即将崩塌的角楼,她的手臂,正准备挥下,为这场交响乐画上最后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