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省总督，吉塞拉将军先干着，等新总督上任。你头个任务就是稳住军队，把所有不投降的都清了，监督他们把武器都交上来。”
“埃莉诺大臣，给你三天，给我拉起一个五十人以上的‘洛林资产整合与税务标准化委员会’。人从你的银行，我的宫廷，还有尼德兰最精的律师里头挑。十天内，我要洛林省所有地方的税法，跟第戎现在的一样。十五天内，按新法收的第一笔税款，必须拉上马车运来第戎。”
“玛蒂尔德宰相，”玛丽看向脸色发白的老太太，“你的任务，是把洛林贵族里头愿意听话的挑出来，给他们重新封爵，定好地盘，让他们变成咱们在那的人。至于那些不听话的......名单跟罪证，交给吉塞拉。”
一连串的命令，不给人插嘴的份。
大臣们感觉自己被卷进了一台飞速转动的机器，老贵族们想说点啥，结果连个说话的空都找不着。埃莉诺倒是两眼放光，拿个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唰唰的写，生怕漏了哪个能变成金币的字。
三天后，一队奇怪的队伍从第戎出发，往南锡去了。
没士兵，没骑士，就几十辆马车，装满了文件，算盘，墨水还有测量工具。护送他们的，是埃莉诺亲自从安特卫普挑的五十个“金融专家”。
这帮人大多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对路上的风景一点兴趣没有，就在马车里不停的翻洛林的老法律跟税收本子。他们看着文绉绉的，可路上的勃艮第军官都下意识的离他们远点。谁都听说了，这群人，比吉塞拉将军的剑还有贝娅特丽克丝女士的炮还厉害。
他们是玛丽用来消化洛林的另一支军队，一支用墨水跟数字打仗的军队。
南锡没抵抗。
吉塞拉已经用铁腕把这座城搞的安安静静。而埃莉诺的委员会，用一种更叫人窒息的法子，接管了这儿的经济。
他们很礼貌的敲开每个行会，铺子跟有钱人家的门，不是来要“战争借款”，是来搞“标准化”。
“先生，按勃艮第的规矩，你用的‘洛林磅’现在不合法了。从明天起，所有买卖都得用‘第戎标准磅’。这是换算表，还有你新磅秤的账单。”
“夫人，我们查了你丈夫铺子过去三年的账，发现有七处不合勃艮第商法的偷税漏税。这是补税单，你可以给现金，也可以拿你城外的三块地来抵。”
“行会会长阁下，洛林所有的行会特权现在全没了。所有手艺人直接给公国交税，就能在咱们整个王国随便做买卖。你以前的权力，现在一文不值。”
恐慌，比打仗那会儿还厉害。
炮弹顶多打死一部分人，埃莉诺的“标准化”，却在悄没声的拿走每个人过日子的老规矩，逼他们接受一套对勃艮第王室绝对有利的新规矩。
反抗没用。一个染料商人想鼓动同行抵制新税法，第二天，他的铺子就被查出“偷税”跟“用非法染料”，人被抓去修城墙了。
洛林这块刚用武力拿下的地，正用一种吓人的速度被溶解，被重塑，被整个吞进勃艮第这个大机器里。
同一时间，第戎迎来了真正的凯旋。
吉塞拉跟贝娅特丽克丝，留下足够的兵力后，回了第戎。
玛丽给她们搞了场很热闹的入城仪式。市民们站在路两边欢呼，对着这两位女英雄扔花。
吉塞拉没啥表情。她穿着军装骑在马上，眼睛一直往前看，好像周围的欢呼跟她没关系。仪式一完，她直接去公爵宫，给玛丽交了份厚厚的军事报告，里头仔仔细细的写明白了洛林这一仗的得失，部队的伤亡抚恤金，还有下一步扩建常备军的计划。
她就是个纯粹的军人。仗打完了，她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场仗了。
贝娅特丽克丝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她压根没在入城仪式的队伍里。
玛丽在议事厅见吉塞拉的时候，这位炮兵总监直接闯了进来。满身土，头发乱的跟鸡窝一样，眼睛里全是血丝，看着跟疯了似的。她手里没拿花，挥着一卷比她人都高的图纸。
“殿下！！！”她不管在场的大臣们，直接冲到玛丽跟前，把图纸“哗啦”一声在地上铺开，“我需要钱！！！一大笔钱！！！”
图纸上画着个巨复杂的建筑，全是齿轮跟杠杆，还有一个大熔炉。
她指着图纸，唾沫星子乱飞的解释：“这是我的新实验室！勃艮第皇家声学与弹道学研究院！！！我需要一个能造二十四磅以上‘合唱者’的熔炉！一个三百步长的室内靶场，用来测风偏！还有一个独立的‘共振实验室’，里头得有一面能扛住不同频率冲击的模拟墙！那块从南锡运回来的石头，就是它的核心！！！”
埃莉诺凑过去看了眼图纸角落的预算，吓的猛的退了一步。
“三。。。三十万弗洛林？！？！”她声音都变了，“女士！！！你知道三十万弗洛林能干啥吗？！？！能再雇一支瑞士兵团打整整两年！！！”
“瑞士兵团能帮我算出炮弹最好的膛线缠距吗？”贝娅特丽克丝不屑的问，“他们能帮我研究出烧的更稳的颗粒火药吗？”
她猛的转向玛丽，眼神狂的吓人。
“殿下！！！南锡的胜利只是个开始！！！它证明了我的理论！！！给我足够的钱，我能让你的炮弹飞得更远，炸得更准！！！我能让欧洲所有的城墙，在你的‘歌声’面前，都变成纸糊的玩具！！！”
“我能让你的炮兵，成为定义战争的唯一标准！！！”
玛丽看着眼前一个快疯了的科学家，跟旁边一个快吓晕的财政大臣，突然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一场大胜，最后落到头上的，竟然是一张让人头疼的天文数字账单。
就在议事厅因为这笔钱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阿黛尔悄**的凑到玛丽身后，递上几封刚封好的信。
“殿下，各国的回信。”
玛丽示意吵架的两人停下，拆开了信。
第一封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三世的。信里用了一大堆又长又华丽的词，骂玛丽“贪婪的侵犯帝国领土”，还威胁要开会制裁勃艮第。但信的最后，却又话锋一转，好像闲聊一样提了句，他儿子马克西米利安，最近又对骑马有了新兴趣。
第二封，是威尼斯总督卡特琳娜的。这只女狐狸热情的祝贺玛丽赢了，还说这是“基督教世界的又一个伟大屏障”。信里，她提议开一条从威尼斯经过洛林直达尼德兰的“和平商路”，还愿意跟玛丽“坦诚友好的”谈谈关税。
第三封是教皇西斯都四世的。教皇在信里温和的“劝”玛丽，打仗流的血得用祈祷来洗，但他也夸玛丽愿意接管“混乱的洛林”是“维护秩序的好事”，还说教廷要派个特使，来第戎“听”玛丽的忏悔跟善意。
全都是些裹着糖衣的试探跟算计，不出所料。
玛丽看这些信的时候，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欠奉，直到她拆开最后一封信。
那封来自英格兰。
梅琳娜的信很短，没谈政治，也没祝贺胜利。她只说，伦敦今年冬天特别冷，她让人在壁炉里加了从勃艮第运来的苹果木，烧的时候，有淡淡的果香。
信的最后写着：
“听说南锡的雪停了。真好。希望有一天，你能带我去看一看。不是看那片染过血的地，是去看一看，你父亲睡的地方。”
玛丽的手指，在那行秀气的字上轻轻的摸了摸。
那一瞬间，议事厅里所有的声音---贝娅特丽克丝的咆哮，埃莉诺的抱怨---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她指尖下，透过羊皮纸传来的那点温度。
她抬起头，再去看那两个还在吵架的女人时，眼神里的冰冷化开了一些，换上了一种更沉，也更重的决断，那是真正拍板的人才有的眼神。
“埃莉诺。”她开口。
“在，殿下。”财政大臣一个激灵，立刻应声。
“贝娅特丽克丝女士的研究院，我批了。”
埃莉诺的嘴巴张成了个“O”型。
“可是钱...”
“从洛林新收的税里，拨第一笔。”玛丽打断她，“剩下的，用勃艮第王室的名义，向全欧洲的银行家跟商会，发行第一期‘胜利债券’。”
“债券？”埃莉诺愣住了，这词她听都没听过。
“对。”玛丽笑了，那个笑让埃莉诺既熟悉又心里发毛，“告诉他们，投资贝娅特丽克丝女士的‘歌声’，就是投资欧洲最稳赚不赔的生意。下一次，她的歌声在哪儿响起，哪儿的财富，就属于她的赞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