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遍。”玛丽的声音很平，但熟她的人，比如阿黛尔，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叫意外的警报已经拉响。
“一帮挂黑底海妖旗的不明舰队，在比斯开湾干了咱们的商船。”阿黛尔重复了一遍，调子都没变，“他们没抢货。”
“他们拿走了三样东西。”
“船上所有的航海图。”
“从热那亚来的罗盘校准师，乔瓦尼先生。”
“还有，咱们让葡萄牙造的第一批，一共十二台，黄铜航海星盘。”
玛丽不说话了。
手指无意识的在光滑红木桌上敲着，那轻响，跟她脑子里飞快转动的游戏面板诡异的搭上了同一个节拍。
海盗？不像。
普通海盗会跟秃鹫似的扑向香料，砂糖跟佛兰德毛料。他们会抢光船上的酒和金币，烧掉船，或者连船一块儿拖回老窝。
他们绝对不会对成箱的货看都不看，却精准的带走一个上了年纪，晕船吐的半死的技术工匠，还有一堆在他们看来没卵用，刻着复杂线条的铜盘子。
这不是抢劫。
这是......偷技术的。
玛丽的脑子里，那个熟悉的，全是数值跟图标的界面，立马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
【警告：你的探索理念组被精准打击了！】
【效果：殖民距离修正-10%，贸易效率修正-5%......】
“操......”她低声的骂了句，用的还是只有自己懂的话，“这是哪个王八蛋在针对我的科技树？！？！”
黑底海妖旗......是哪个国家的特殊兵种？丹麦？挪威？还是某个藏起来的海盗共和国？记忆里，没哪个主流势力用这种旗。
“阿黛尔。”玛丽抬头，眼里的意外全没了，换上了下棋手那种冷冰冰的眼神，“这次袭击的细节。我全要。”
“是。”阿黛尔从怀里掏出一份更详细的报告。
“袭击在天亮那会儿，雾很大。对方船速很快，船的样子咱们从没见过，感觉是威尼斯桨帆船跟汉萨柯克帆船的混合体，船身又长又窄，吃水很浅，靠岸的时候特别灵活。”
“他们有炮，但打不远，威力也一般，更喜欢搞接舷战。活下来的人说，那些海盗口音很杂，有诺曼底腔，有布列塔尼腔，甚至还有些像是爱尔兰或者更北边......盖尔语的。”
“他们组织很好，动作快，目标明确。一上船就奔着船长室跟乔瓦尼先生的舱室去。他们好像对船的结构一清二楚。”
“一清二楚......”玛丽念叨着，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有内鬼。或者说，有比自己更牛的情报网。
这个新冒出来的敌人，不光是海上的莽夫，他们也玩信息战。
“这条航线，还有谁知道咱们运的什么？”玛丽问。
“除了咱们，安特卫普的船运商会，还有葡萄牙的铸造工坊，按理说没外人。”阿黛尔回答，“但航线本身是公开的。任何有心的势力，都能通过观察咱们在里斯本买啥跟人员动向，猜到咱们在准备远航。”
玛丽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这事打乱了她本来的节奏。她本以为，洛林的事搞定后，她能有一两年时间，安安心心发展科技，种种田，整合下国内。她可以不慌不忙的让贝娅特丽克丝把炮兵体系弄到完美，让埃莉诺把新税法铺满每个角落。
但现在，海平面上，升起了一面她看不透的黑帆。
这面黑帆就是一只冰冷的手，提前把她从大陆的棋盘上，硬生生拽向那片更大，也更危险的蓝色未知。
“殿下，”阿黛尔看着她紧锁的眉头，“要我派影子去查吗？从布列塔尼的每个小渔港，到爱尔兰的每个走私贩老窝。”
“要。”玛丽答的非常干脆，“但光查，不够。”
她停下步子，下定了决心。
“传埃莉诺大臣跟吉塞拉将军来见我。”
等埃莉诺和吉塞拉到了书房，就感觉这儿的气氛不对劲。
没有讨论新税法时的吵闹，也没有争军费时的火药味。玛丽殿下只是安静的坐那，可她周围的空气，却让人心慌，跟暴风雨来之前的大海一样。
“一个坏消息。”玛丽没绕弯子，直接把阿黛尔的报告递给她们，“咱们在比斯开湾的船被抢了。但抢走的，不是钱。”
吉塞拉接过报告，飞快的扫了一遍。她那冷硬的嘴角，在看到被抢清单时，轻轻的抽了一下。当将军的，她可能不懂星盘是啥，但看得懂“航海图”三个字。
埃莉诺凑过去，当她看到“最好的罗盘校准师”跟“第一批黄铜航海星盘”时，脸色瞬间难看的跟她账本上的红字一个样。
“我的天”她呻吟一声，“那些星盘！！！每个都花了三十磅好黄铜跟两个葡萄牙老师傅一个月的时间！这\~\~\~这比抢走一船胡椒还让我心痛！”
“重点不是钱，埃莉诺。”吉塞拉声音很低，她把报告放回桌上，看向玛丽，“殿下，这是一次针对咱们未来行动的警告，甚至是一次宣战。”
她不愧是玛丽亲手提拔的将军，立马就从军事角度戳到了问题的根子上。
“对。”玛丽点头，“有一个咱们不知道的对手，他也在盯着那片海。而且，他比咱们准备的更早，下手更狠。”
“一些海盗罢了。”吉塞拉的口气带着陆地霸主那股子傲慢劲儿，“给我一支军队，我可以踏平布列塔尼的每一寸海岸，把他们从老鼠洞里一个个揪出来。”
“不，吉塞拉。你不能。”玛丽摇头，“咱们的军队，没法在海上打仗。就像鱼没法在林子里打猎。这个敌人，咱们打不着他。可咱们最重要的商路，却全暴露在他的獠牙下面。”
玛丽转向因为心痛脸都白了的埃莉诺。
“埃莉诺，告诉我，去年一年，咱们从尼德兰的各个港口，还有跟英格兰，葡萄牙，威尼斯的海外贸易里，一共收了多少税？”
埃莉诺想都没想就报出一串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一百七十四万三千六百二十七弗洛林。占咱们全年总收入的差不多四成。”
“现在，”玛丽的声音凉了半截，“想象一下，要是这个数字，突然变成零，会怎么样？”
埃莉诺的身子晃了一下。
变零？
那就等于军饷发不出，吉塞拉的常备军会造反。等于胜利债券没法兑现，勃艮第的王室信誉会彻底完蛋，火大的欧洲银行家会掏钱支持任何一个想推翻她的人。等于贝娅特丽克丝的研究院立刻停工，那些贵的要死的银线跟水晶会被发疯的工匠们抢光。
那等于，世界末日。
她终于懂了。这位海妖，不是在抢钱，是在掐勃艮第的脖子。
“咱们需要一支舰队。”玛丽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可是......钱......”埃莉诺绝望的呻吟，她好像已经看到无数金币长了翅膀，从金库里飞出去，噗通一声掉进海里，连个响都听不见。贝娅特丽克丝那个无底洞还没填满，现在又要挖一个更大的？她脸上仿佛写着“我裂开了”。
“钱，不是问题。”玛丽眼神跟钉子似的，“埃莉诺，还记得我让你多发的那二十万弗洛林胜利债券吗？我本来打算用它来做战略储备。”
“现在，它有新用处了。”
她转向吉塞拉：“我需要你从军队里，挑出最牛逼，最守纪律的兵，组建一支全新的部队。我管他们叫......海军陆战队。他们既要在陆地上打，也要学会在晃来晃去的船上开枪跟肉搏。”
她又看向埃莉诺：“我需要你，用上你所有的人脉，去尼德兰，去热那亚，去威尼斯，甚至去丹麦跟汉萨同盟。给我买船，买最好的船！我还要你给我招船长，水手，还有最好的造船师。告诉他们，勃艮第愿意出比市价高三成的价钱。”
“咱们没时间自己慢慢造。咱们必须马上拥有一支能出海的力量。哪怕只是一支小小的，由各种船拼起来的杂牌军。”
玛丽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但这一次，她的目光没停在法兰西或者神圣罗马帝国的地盘上。手指，划过那片蓝汪汪的广阔区域，大西洋。
这片在过去欧洲君主眼里，只是地图边上，没啥意义的空白。但在她这个玩家眼里，那不是空白。那是未来，是财富，是霸权的终点。
现在，这片代表未来的海域上，出现了一个她没料到，挂着海妖旗的对手。
“殿下，”阿黛尔的声音又响了，“活下来的船员还说了件事。”
“说。”
“他们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的头，一个蒙面的男的，让咱们船长转告您：‘大海有大海的规矩。想出海，就得先学会交......通行税。’”
玛丽眼里，冒出点危险的火星。
“通行税？”她轻声重复，嘴角却扯出一个冷冰冰的笑。
她转身，对面前三个核心手下下了最后的命令。
“阿黛尔，用你所有的力量，去给我查清这面海妖旗的来路。我要知道，这头海妖，到底是谁，他的老窝又在哪。”
“从今天起，勃艮第成立海军事务委员会。我亲自带头。”
“咱们的目标，不光是守住陆地上的地盘。”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谁也别想掰弯的劲儿，足够让整个欧洲都跟着发抖。
“咱们还要去征服那片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