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八艘黑船上的海盗，握着武器的手都下意识的捏紧，他们看着信使号船头那门还在冒烟的炮，眼神里头一回有了恐惧。
那个裹着海豹皮斗篷的高大男人，身体僵了好半天，才终于动了。
他慢慢的，慢慢的转过身，看着菲利普。
没人能看清他在斗篷阴影下的脸。
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低沉的笑，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呵......呵呵......”
那笑声开始还很小，跟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没顾忌。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很好！！！”
他猛的一挥手，掀开斗篷，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左眼有道吓人的疤，从额头一直到下巴，那只眼一直闭着，他只剩的右眼却亮的吓人，在黑夜里放着冷光。
“一个不错的问候。”他看着菲利普，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傲慢，换上了一股棋手找到对手时的兴奋，“比那些国王送来的，镶满珠宝的废话，要有诚意的多。”
他没理菲利普，直接走到那门善意样炮跟前，用手摸着冰冷的炮身，仔细的看。
“这铸造工艺，难以置信的膛压承受力，还有这种......粉碎性的弹头设计......”他用行家的口气说着，手指在冰冷的炮身上划过，“这东西，不是你们勃艮第的铁匠造的，透着一股德国人的精准跟死脑筋，是那个叫贝娅特丽克丝的女人干的吧？”
“一个警告，换一个礼物。”高大男人站直了，重新看向菲利普，“很公平。”
他朝身后的护卫伸出手。
护卫马上把检查过的皮质文件袋，恭敬的递了过去。
高大男人接过文件袋，掂了掂，没马上打开。
“你的女主人，想掀了桌子，自己来发牌。”他用一种讲事实的口气说，“她很有种，比我见过的所有戴王冠的男人都有种。”
他顿了下，独眼死死的盯着菲利普。
“但是，在这片海上，想说了算，光靠一门好炮，还不够。”
他向后退了一步，走回跳板前。
“我们会仔细研究这份合作提议，三天后，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方，我们会给答复。”他最后说，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说了算的人才有的威严，“回去告诉你女主人，她的诚意，我们收到了。”
“现在，轮到我们，来展示我们的诚意了。”
说完，他没再多看一眼，转身走下跳板，回到自己的黑船上。
他一声令下，那八艘船的桨整齐的吓人，一起划动，船队就这么悄没声的退进了雾里，不见了。
沉船墓地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信使号跟远处那个正在变大的，船沉下去留下来的大漩涡。
罗里克船长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拿下嘴里灭了的烟斗，用力的磕了磕。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一群比教皇的瑞士卫队还守规矩的疯子。”
......
三天后。
第戎公爵宫，海军事务委员会。
这里已经算是最高的决策中心了。
玛丽坐在主位，吉塞拉跟埃莉诺还有贝娅特丽克丝分两边坐着，阿黛尔则跟平时一样，站在玛丽身后的影子里。
菲利普使者的报告，已经用最快的信鸽送了回来，报告里写的贼细，从开炮到那个独眼龙老大说的每句话，每个反应，都记下来了。
“......对方的老大，不但当场认出火炮的技术跟贝娅特丽克丝女士有关，更直接说出我们的目的是掀桌子自己发牌，这说明，对方的核心人物，有很高的军事眼光跟政治头脑，绝对不是普通海盗......”
吉塞拉读着报告，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一个警告，换一个礼物？”贝娅特丽克丝听了这话很爽，她得意的哼了一声，“算他有眼光。不过，他敢说我伟大的作品是铁疙瘩，这笔账我记下了。”
突然，阿黛尔上前，一份用蜡封着的急报放在玛丽面前。
信，是从圣马洛来的。
是海妖的答复。
玛丽拆开信，信纸上没客套话，只有几行简单又冷酷的字。
“提议草案看过了，很有趣，也很有野心。”
“你们的礼物，我们也看到了，很有力，也很有威胁。”
“合作可以，但不能按你们说的来。”
“你们的联合军事观察团，我们接受，但地点我们定。你们的联合船舶修造委员会，我们也接受，但我们要求，你们除了提供工匠跟船坞，还必须提供一样东西足够造五艘新船的，瑞典基律纳的特级铁矿石。”
“至于技术合作......可以不要你们那门善意炮的图纸。”
“我们用它，换个东西。”
“贝娅特丽克丝女士在南锡城墙上用的，那种能让墙自己震碎的石头。我们要一块，还有，怎么用它的法子。”
信的最后，是一句不许反驳的命令。
“十天内，把我们的人跟我们要的东西，送到敦刻尔克港。在那里，完成第一次诚意的交换。”
信纸落下。
埃莉诺的脸，又白了。铁矿石！！！那可是被死死管着的战略物资！！！
吉塞拉的拳头，悄悄握紧了，对方还是没放弃要核心军事技术。
而贝娅特丽克丝，一听到共振石头，猛的抬头，蓝眼睛里爆出吓人的光，那光里，一半是秘密被人看穿的火大，另一半，却是找到了同类的......狂喜。
“卧槽......他们......他们居然看得懂......”她有点失神的念叨，“他们知道，那块石头的用处，比一门炮大多了......”
玛丽看着信，又看看三个大臣完全不一样的反应，脸上反而挂上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怪笑。
她拿起信纸，凑到蜡烛上，看着它烧成灰。
“看来，这牌局总算能正式开了。”
她站起来，下了新的命令。
“吉塞拉，挑你的人，把我们最厉害的狼，放进他们那堆羊里去。”
“埃莉诺，去准备铁矿石。但是，每一批矿石里，都给我掺百分之五的洛林本地矿，那种含硫太多的次品。”
“至于那块石头......”她转向贝娅特丽克丝，眼里闪着跟魔鬼一样的光，“亲爱的女士，该你上场了。”
“你可以给他们一块石头，也可以教他们怎么用。”
“但是，你要保证，他们第一次用的时候，那块石头唱出来的调调，会用一种......他们谁也想不到的方式......”
“跑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