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上尉将海图送了回来。
上头用血红的墨水,在法兰西布雷斯特港的防御圈外头,画了一条鬼路。正常航海家绝对不敢走,在数不清的暗礁跟险滩里绕来绕去......
吉塞拉将军的手指停在血线上,她那张看惯了山川河流的脸,第一次露出又惊又怕的表情。
“这张图要是真的。”她声音很沉,像自言自语又像对所有人说,“不管哪支舰队,只要能从这条水道过去,等于一把刀直接顶在布雷斯特港的喉咙上。”
埃莉诺喘着粗气,蓝眼睛里全是狂热的光。
“殿下!将军!你们看见没?法兰西北方舰队,十二艘战舰!只要干掉它们,哪怕只是打残,英吉利海峡的航运保险费一夜之间就能降三个点!我们从尼德兰运到英格兰的毛料,每一匹成本都降低了!!!法国的海上生意,直接就瘫了!我们发行的海洋股,会......”
她太激动,说不下去了。这海图对她来说,就是一张未来能赚大钱的报表。
只有贝娅特丽克丝反应不一样。她对海图没兴趣,就翻来覆去的看菲利普使者从敦刻尔克拿回来的报告。
她嘀咕着,“布列塔尼......法兰西斯二世......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长出这种人?除非......他不是本地的!是外地来的!他是谁?哪儿学的这些?从亚特兰蒂斯来的,还是教会藏起来的什么古代学派???”
她的脑子一下从打仗跳到了神秘学跟科学史上。
“安静。”玛丽说道。
“他想说,他能搞定法国,但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还有搞定之后的好处怎么分,这些权力,他都抓在自己手里。他想让我们当他棋盘上的棋子。”
玛丽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不能按他的剧本演。”玛丽停下脚,眼睛里闪过一道利光,“他想让我们当观众,我们就偏要闯到他后台去。”
她看向阿黛尔。
“准备我的东西。要最快,最隐蔽。”
阿黛尔问:“去哪儿,殿下?”
“去敦刻尔克。”玛丽回答,又加了一句,“或者,随便哪个离布列塔尼够近又安全的地方。”
这决定一出,在场三个大臣脸都绿了。
“殿下,太危险了!!!”吉塞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您的安全就是一切!我们不能让您去靠近一个刚露馅的,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危险家伙!!!”
“不,正好相反。”玛丽摇头,“就是因为他露馅了,我才要去。他以为送张海图是秀肌肉。”
“他是布列塔尼公爵,法兰西斯二世。一个跟我一样,被夹在法国跟强邻中间挣扎求生的统治者。一个一样需要盟友,一样怕被吞掉的......同类。”
“统治者跟统治者说话,用不着戴面具隔着传话筒。”
她看向吓得脸都白了的埃莉诺。
“埃莉诺,马上去找美第奇银行,还有所有买了我们海洋股的银行家,发第二份定向意向书。告诉他们,我们跟西欧海上自由力量的接触,有大进展。我们已经确认了,对方是个有合法继承权,反对法国国王暴政,特有实力的大公爵。”
“告诉他们,勃艮第公爵要亲自去前线,跟这个神秘盟友搞个最高级别的会面。商量怎么协调两边的海上力量,给法兰西王国来一次决定性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玛丽嘴角一勾,坏笑道。
“他想让我们当观众,我们就把自己包装成总导演。他想秀肌肉,我们就告诉全世界。”
......
七天后。
布列塔尼,海怪之巢。
一艘巨大的黑色旗舰上,独眼指挥官正在船长室里,研究一份新情报。
情报从敦刻尔克来的,通过最快的信鸽跟最可靠的渠道。
“......勃艮第女公爵玛丽,三天前已经秘密离开第戎,借口是巡视尼德兰海岸防御,正往敦刻尔克去。跟着的人很少,但安保级别非常高......”
“......同时,一份从第戎来的,只有顶级投资人能看的加密文件,正在欧洲各大交易所里传。文件暗示,玛丽这次去,就是要跟一个神秘的亲王见面,敲定联手打法兰西北方舰队的计划......”
独眼指挥官把情报拍在桌上,他那只右眼里全是火!!!
他送去海图,是想试探,是想秀操作,想逼对方按自己的规矩来。
结果对方直接掀了桌子,还跟全世界说,她要来亲自跟他这个下棋的谈谈。
她连个让他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因为她已经把这次见面,搞成了一个所有人都盯着的金融大事件。他要是敢拒绝,或者敢对玛丽怎么样,勃艮第的海洋股马上就得崩盘,他跟他背后的布列塔尼,一下就会变成全欧洲银行家的公敌。
被将军了。
这时候,一个披斗篷的信使,急匆匆的跑进船长室。
“首领。”信使递上一个火漆封口的信筒,“勃艮第来的加急密信。他们的使团,三天后,想在加莱附近的中立海域跟您见面。他们说......他们女主人,给您准备了一份只有您能收的私人礼物。”
独眼指挥官拆开信,信里就一张图纸。
图上画的不是武器也不是船,是一枚纹章。
海豚纹章。
但在纹章旁边,还画了另一个东西。
一顶公爵的冠冕。
冠冕上那是一个代表独立王国的封闭圆环。
她把一顶公爵的冠冕,硬生生给升级成了一顶国王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