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玛丽的新勃艮第公司,压根没有胜利后休整的时间。
第一站是安特卫普,欧洲的心脏跟钱袋子。
财政大臣埃莉诺,她包下安特卫普最豪华的黄金狮鹫商会大厅,请的全是欧洲所有重量级银行家族的首席代表。美第奇的探子,富格尔的侄子,威尼斯的商务参赞,还有尼德兰本地的各大银行家。
这里没有低声下气的借钱请求,没有抵押土地的窘迫。
这是一场只准顶级玩家参加的,门槛很高的战争特别融资路演。
埃莉诺穿一身昂贵的深紫色丝绒长裙,站在一副新画的西欧海岸图前面。
“各位。”她的声音清脆又自信,在挂满昂贵佛兰德挂毯的大厅里来回撞,“在我们开始前,请容许我纠正一个普遍的误会。勃艮第公国,不是来借钱的。”
她扫了一眼台下那些穿的华丽,眼神精明的银行家们,嘴角翘起一个跟玛丽同款的,掌控一切的笑。
“我们是来给大家提供一个......搞地缘战略套利的机会。”
台下一片嗡嗡的议论。这些最聪明的脑袋,第一次听到这种新鲜的词儿。
埃莉诺用教鞭,轻轻敲了地图上代表布雷斯特港的那个红点。
“法兰西北方舰队。十二艘主力战舰,三千个水手。这是现在压在英吉利海峡所有正常贸易头顶的一块大石头,是所有人算成本时都必须算进去的法兰西霸权风险。”
她停了一下,好让这个概念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而我们,”她的教鞭指向海图上那片被标为海妖活动区的广阔海域,“已经跟一股强大的,一心想挑战这个霸权的海上力量,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所以,我们马上要对这项风险资产,进行一次决定性的资产清算。我们相信,这次行动,能极大的优化英吉利海峡的营商环境,并且为所有参加的人,带来相当可观的风险对冲收益。”
一个从热那亚来的老银行家举起手:“尊敬的大臣阁下,恕我直言,您说的海上力量,我们更习惯叫他们......海盗。跟海盗合作攻击一个主权王国的海军?这听起来......风险系数太高了。”
“问的好。”埃莉诺好像早就在等这个问题。她转向那个银行家,笑容不变。
“所以,我们才叫它高风险高回报投资。为了打消各位的顾虑,玛丽殿下决定,这次的战争特别融资,会用全新的利润分成模式。”
“每一笔投资,都会是战争期权股的形式。行动成功后,所有战利品,不管是俘虏的船只,火炮,赎金,还是后面因此增长的贸易关税,都会优先用来还各位的本金。剩下的纯利润,我们会拿出百分之二十,当股东分红。”
大厅里,呼吸声一下子重了。
优先还本金,还拿纯利润的两成出来分红?
“当然,”埃莉诺的语气更勾人了,“作为我们最核心的合作伙伴,威尼斯共和国银行跟美第奇银行,还有富格尔家族,在分红的时候,他们能拿到额外的溢价。至于具体的溢价比例......”
她故意停顿,看着那几个顶级银行家的代表,那些人眼睛里瞬间爆出“这波我吃定了”的光。
“那就看,各位对我们这次资产清算行动的信心,到底有多大了。”
会议结束,原计划募集的战争特别融资,认购意向额度直接翻了个倍。埃莉诺甚至不得不开始琢磨,怎么体面的拒掉那些挥着支票簿拼命想挤进来的二流银行家。
贪婪,压倒了理智。
第二站是敦刻尔克,正在吭哧吭哧盖起来的勃艮第皇家声学与弹道学研究院工地。
如果说埃莉诺的战场是金光闪闪的商会大厅,那贝娅特丽克丝的战场,就是这片全是泥浆,噪音跟纯粹科学信仰的混乱地方。
她没空享受胜利果实,因为她正在准备一场更重要的战争。
“你们这群脑子里塞满麦芽浆的笨蛋!!!!”
“左旋膛线!是左旋!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你们难道想让我送给新盟友的见面礼,连一百步外的靶子都打不中吗?!?!”
一群从列日来的,全欧洲最好的铸炮师,在她面前被骂的跟孙子似的。
第三站,加莱附近,一片鸟不拉屎的沙滩。
这里,是吉塞拉将军的海军陆战队新兵训练营。
那地方简直就是地狱。
罗里克船长,这个埃莉诺花大价钱买来的独眼龙,正用一种最原始野蛮的法子,把一群骄傲的勃艮第陆军精锐,狠狠的按在地上摩擦。
“废物!一群穿着铁皮的旱鸭子!!!”他的吼声混着海风,抽在每个士兵的脸上。
“看到那根桅杆了吗?我那只瞎了眼的鹦鹉,都比你们爬的快!谁最后一个爬上去,今天晚饭就只有海水配沙子!”
一群在陆地上能列出最整齐方阵的士兵,现在手脚并用,狼狈的往一根滑不溜丢,还涂满鱼油的桅杆上爬。
另一边的浅滩上,两队士兵在一艘不停被海浪拍打的平底渔船上搞接舷战对练。没规则,没章法,唯一的命令就是把对方扔下船。木剑敲击,身体碰撞,落水的惊叫跟罗里克的咒骂,乱七八糟的混成一团。
吉塞拉就站在不远处的沙丘上,看着这一切。
她的副官,一个同样出身德意志贵族,对纪律有洁癖的年轻军官,终于开了口。
“将军,这......这简直是胡闹。没有队形,没有战术,只有野蛮的打架。这不是在训练军队,这是在养一群......真正的海盗。”
“你说的没错。”吉塞拉声音平静,眼睛却死死锁在那些从水里爬起来,吐着咸水,眼里却烧起一股全新凶光的士兵身上。
“但我现在要的,不是一群能在国王面前走正步的漂亮仪仗兵。”
她转过头,看着副官,那双灰色眼睛里,有一种为了赢不择手段的冷酷。
“罗里克在教他们的,不是纪律。是生存。是在这片不讲道理的鬼大海上,活下去的本事。”
晚上,一天的训练结束。累垮的士兵们回到简陋营地,等着他们的不是热汤跟面包,而是一桶冰冷的朗姆酒和几条烤的半生不熟的咸鱼。
罗里克船长摇摇晃晃走到浑身散发失败者气的吉塞拉副官面前,咧开黄牙,丢给他一柄形状奇怪的,比普通匕首更短更弯的刀:
“小子,明天开始,学着用这个。在摇晃的船上,你那把能当晾衣杆使的长剑,还没等你拔出来,就已经被人从背后捅了七八个窟窿。”
......
第戎,公爵宫。
阿黛尔悄悄的出现在玛丽身后。
“殿下。”
她递上两份用最高加密方式传回的密信。
一份,来自卢克上尉,他已经成功到了海怪之巢,正在随船去那条秘密水道的入口。信里除了描述海妖舰队那恐怖的纪律,最后还附了一句警告:
“科南就是一头鲨鱼,他只跟强者混,也随时会吞掉任何他觉得软弱的盟友。”
另一份,则来自科南本人。
信的内容很简单。
“我的舰队已集结。我需要一场胜利,来堵住布列塔尼那些老家伙的嘴。现在,轮到你,来证明你的股东们的钱,没有打水漂。”
“三天后,女妖之发潮起。”
玛丽放下信纸,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所有的棋子,都到位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阿黛尔下达最终命令。
“传令给吉塞拉,贝娅特丽克丝,还有埃莉诺。”
“告诉她们,路演结束了。”
“现在,让我们的股东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资产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