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特卫普的黄金狮鹫商会大厅,今晚是胜利者的地盘。
地上是意大利的丝绒地毯,手里是波西米亚的水晶酒杯,空气里飘的都是东方香料跟雪茄混在一起的贵价味道。
这就是玛丽给核心股东们办的庆功宴。
埃莉诺她一身酒红色长裙,端着酒杯。
“百分之三百七十二。”她对美第奇银行派来的首席代表,一个中年佛罗伦萨人说。
“这是海洋股在女妖之袭行动成功后,三天里的平均涨幅。而且,这还没算上我们缴获的船跟火炮的最后估值。”
那个佛罗伦萨代表的呼吸都粗重了,他看埃莉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大臣阁下。”他压低声音,语气虔诚:“美第奇银行希望……能优先买下一期特别融资的份额,不管什么项目,什么目标,我们都愿意给最好的支持。”
“当然,洛伦佐阁下永远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埃莉诺微笑着轻轻跟他碰杯,“不过,下一个项目的目标,可能需要一点点……想象力。”
她有意无意的飘向地图上的法兰西腹地。
......
这场宴会是财富跟文明的猎场。而来自海洋的君王科南,跟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还是那身紧绷的黑皮甲,只是把背后的巨斧卸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最贵的葡萄酒,一口没喝。
他看着那些穿的好看、说话好听的男男女女,听他们嘴里蹦出来的溢价跟杠杆还有预期回报率,感觉自己来了另一个世界。
科南的耐心快用完的时候,一个更让他头疼的人乐呵呵的凑了过来,端着两杯酒。
“科南阁下!”贝娅特丽克丝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太兴奋,“我刚才跟索伦森大师,聊了聊非线性介质中声波折射率的计算模型!他真是个天才!一个真正的天才!!”
科南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但有个问题。”贝娅特丽克丝眉头皱了起来。
“他好像不太想说自己的知识是哪来的,总拿‘古老的传承’这种话糊弄我。您能告诉我吗?他到底是哪个学校的?是亚历山大港的秘密社团,还是哪个没了的日耳曼部落祭司的后代?”
“女士。”科南总算开口了,声音很沙哑,“我只知道他能让我的船开更快,让我的炮打更准,这就够了。”
“肤浅!”贝娅特丽克丝一点不客气,“这是浪费知识!我必须……我必须想办法撬开他的脑子!”
她一杯酒塞进科南手里,自己仰头把另一杯干了,转身就往索伦森大师那边冲,劲头十足。
科南看着手里的酒杯,又看向不远处跟吉塞拉将军小声说话的玛丽。
吉塞拉还是一副冰山脸。玛丽挂着完美的微笑,时不时点点头,那样子就像在听将军做军事汇报。
宴会结束,玛丽在私人会客厅单独见了科南。
“我的盟友。”玛丽亲自给他倒上一杯莱茵地区的白葡萄酒,闻着很香,“今晚开心吗?”
“我更习惯赢了以后,跟手下一起喝朗姆酒吃烤肉。”科南回答。
“文化不一样,我懂。”玛丽笑了笑,不在乎他的不礼貌,“但朗姆酒跟烤肉,没办法帮你赢下一个王国。而他们,”她指了指窗外灯火通明的安特卫普,“可以。”
她把一份埃莉诺熬夜赶出来的计划书推到科南面前。
计划书的封面上,用金色花体字写着——关于成立布列塔尼复国投资银行的可行性报告。
科南瞳孔一缩。
“你……”
“就像你看到的,科南阁下。布雷斯特的胜利只是我们合作的开始”玛丽的声音很有诱惑力。
“现在,你想想,要是我们把这套模式完完整整的搬到布列塔尼的独立战争上,会怎么样?”
“我们不再是海盗,而是一支解放一个公国的正义军队。你的每一次胜利跟对法军的每一次打击,都会让复国债券的价格往上涨。全欧洲的银行家都会挥着钞票,求着你的军队能快点打到雷恩城下。你的兄长法兰西斯二世,将不再是个没人帮忙的公爵,他会变成一个被全欧洲资本盼着的……未来的国王。”
她看着科南震惊到绷紧的脸,说出最后的条件。
“当然,作为这项投资的发起人跟最大股东,勃艮第需要在这家新银行的董事会里,有……一个决定性的位子。”
科南沉默了好久。
“当然。”玛丽微笑着端起酒杯,“毕竟,每一项重大的投资决定,都需要好好评估。”
……
巴黎,卢浮宫。
安特卫普狂欢的事,连着科南被授金质勋章的画像,一起摆在了路易十一的桌上。
“陛下。”财政顾问布尔雷的声音传来。
“法兰西在安特卫普跟布鲁日的钱庄,已经被挤兑的快倒了。尼德兰的商人们正发疯的卖掉跟我们有关的任何资产,转头去抢勃艮第的海洋股。”
“陛下。”外交密使接着报告。
“英格兰使馆开了庆祝宴会,爱德华四世的代表公开说‘布雷斯特的胜利,是自由贸易对暴政的胜利’。神圣罗马帝国那边皇帝虽然没说话,但奥格斯堡的富格尔家族已经公开宣布,要给勃艮第提供一笔无息贷款,用来‘维护莱茵河航运安全’。”
“陛下。”秘密警察头子声音。
“我们安插在根特的‘种子’回报,他们说玛丽女公爵是上帝保佑的‘财富使者’,而我们……我们是挡着他们发财的恶龙。”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传来。
……
夜深了,庆功宴的吵闹早散了。
安特卫普的临时公爵府里,玛丽一个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两份阿黛尔刚送来的密报。
一份是范德梅尔交上来的布雷斯特港战利品清算报告,上面的每个数字都代表着一笔大钱,国王看了都眼红。另一份是阿黛尔在法兰西的影子网络送来的,就几句话,但意思很明白,一场大风暴要来了。
——巴黎急使,已经去罗马。
——列日地区,反勃艮第的传单冒头。
——法兰西边境所有关卡,已经不让尼德兰商队过了。
她端起那杯凉了的白葡萄酒,对着窗外冷冰冰的月亮举了举杯子。
“好了。”她低声自语。
“开胃菜,吃完了。”
“现在,正餐该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