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特卫普。
在最开始两天恐慌的抛售以后，勃艮第“海洋股”的价格，一下子从最低点弹了回来。
起因是一份玛丽·勃艮第亲自签名，通过埃莉诺的金融网，在同一天送到伦敦跟汉堡还有威尼斯跟奥格斯堡的文件——《北海——海峡自由贸易同盟倡议书》。
这份倡议书的内容，简单又傲慢，还充满了诱惑。
上面说的很明白：法兰西王国用它野蛮的贸易禁令，正在搞坏欧洲最值钱的东西——自由流动的生意。而勃艮第，作为尼德兰贸易区的保护人，绝对不许这种倒退的、封建一样的经济暴力，搞坏任何一个生意人的利益。
所以，勃艮第提议，所有相信自由贸易的城邦跟王国，联合起来，建一个全新的、把法兰西排除在外的商业圈子。
“他不是想关上门吗？”埃莉诺在交易所的紧急会议上，对着一群脸都白了的银行家，第一次露出了她厉害的一面，“那我们就建个更大的，把他自己关在外面的新房子！”
“从今天起，所有加入‘同盟’的成员，他们的商船在英吉利海峡跟北海航行的时候，勃艮第——英格兰联合舰队会优先保护！所有同盟成员之间做生意，都享受专门协调过的最低关税！所有因为法兰西禁令亏了钱的商人，都能从‘同盟基金’里，借到利息很低的钱，去开拓新的、不是法兰西的市场！”
“至于法兰西，”埃莉诺冷笑。
“他们那些波尔多葡萄酒跟香槟还有奢侈品，想卖到北海这边，就要交百分之二百的惩罚性关税。”
消息传出去，整个欧洲的商业世界都疯了。
伦敦的羊毛商人，高兴坏了，觉得发财的路子就在眼前。
汉萨同盟那帮商人，在短暂的争论“会不会影响自己的生意地位”后，立刻就被“联合舰队护航”跟“协调关税”的好处给说服了。
吕贝克的商人代表海伦娜·施密特，甚至连夜派人去，希望跟埃莉诺大臣，聊聊“粮食储备战略合作”的事。
威尼斯总督卡特琳娜，收到信以后，听说就用了一刻钟，就召集十人委员会，全票通过加入“同盟”的决议。
威尼斯与法兰西关系一向不好，法兰西支持的热那亚是威尼斯在地中海的最大对手。
交易所里，之前还在疯狂抛售“海洋股”的投机客，现在正不管多少钱都想买回来。
路易十一的经济这招，不但没能射穿勃艮第的钱包，反而被玛丽顺手拿去，变成了一面大旗。一面把整个北海甚至欧洲的生意人，都团结在她自己周围的大旗。
列日。
前一天还在酒馆跟广场上，喷着口水到处说“女公爵是女巫”跟“勃艮第要遭天谴”的布道者们，不见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人们在圣朗贝尔主教座堂的门口，发现了七个被扒光上衣，用铁链锁在忏悔柱上的人。
他们的嘴里，塞满了吸饱血的破布。
舌头，被整齐的割掉了。
而在他们每个人的右脸蛋上，都用烧红的烙铁，印上了一个清清楚楚的、所有人都认识的纹章——法兰西王室的金色百合花。
列日的市民们，看着那七张又疼又怕的扭曲的脸，看着那朵代表法兰西王权的烙印，他们之前心里所有的生气跟怀疑还有不安，一瞬间，全变成了对外面敌人的害怕，还有对干了这一切的、那位年轻女公爵的……敬畏。
玛格丽特·德·沃斯那些本地分裂势力，一下子全老实了。
罗马。
永恒之城，梵蒂冈。
教皇西斯都四世，这个欧洲所有国王的父亲，现在正坐在他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两份几乎同时到的、完全不一样的“请求”。
一份，是法兰西国王的首席密使菲利普送来的。信里，路易十一用最信徒的口气，大骂勃艮第女公爵玛丽跟异端海盗混在一起、用亵渎神的炼金术、还用钱腐化基督世界秩序的各种坏事，还“求”教宗为了主的荣耀，把这个年轻女巫的教籍给开了。
跟着信一起来的，是一个承诺，法兰西王国愿意给圣座捐一大笔钱，一笔“能修好半个罗马城”的巨款。
另一份，是勃艮第的信使送来的。这份信，是公开的，还用最快的速度抄给了所有在罗马的使节。
信里，玛丽摆出一副为天下担心的样子，说自己很担心奥斯曼异教徒一步步往西边打过来，还对法兰西国王在这种“时候，还在基督世界内部搞事情的短视行为，表示强烈的看不起。
所以，她宣布，要把布雷斯特港海战赚的钱里的十分之一，拿出来成立“圣战基金”，还提议，马上就开一个全欧洲的宗教会议，准备新一轮的十字军东征！
教皇西斯都四世，这个在政治里混了一辈子的老头，看着这两封信，据说有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一个字都没说。
他可以选接受路易十一的“捐款”，开除玛丽的教籍。这么干，他能拿到一大笔钱，能向世界显摆教皇的权威，但别人也会觉得他偏袒法兰西、在异教徒打到家门口的时候，反而自己砍自己人，是个糊涂教宗。
他会失去整个神圣罗马帝国跟英格兰，还有所有被勃艮第新生意圈子绑在一起的城邦的支持。
或者，他可以接受玛丽的“提议”。
这么干，他会变成一场新十字军东征名义上的老大，名声会跟那些发动第一次东征的伟人一样。他会收到一笔钱，虽然只有十分之一，但这是在阳光下、在全欧洲的注视下，投进“圣战基金”的、充满荣誉的财富。
而那个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路易十一，会变成这场大戏里，一个不懂事又自私的小丑。
这是一个送分题。
三天后，教皇的公开回复，震动了整个欧洲。
教宗西斯都四世，发表了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
他大夸勃艮第女公爵玛丽“跟圣女贞德一样虔诚勇敢”的品质，说她是“上帝给基督世界、用来挡住东方黑暗的盾牌”。
他宣布，要亲自在罗马主持宗教会议，商量十字军东征的事，还任命玛丽·勃艮第是这次神圣事业的“首席世俗赞助人”。
至于法兰西使者菲利普·德·科米纳，他甚至连第二次单独见教皇的机会都没拿到。
他只是被一个枢机主教冷淡的告诉：“教皇陛下最近……为土耳其人的暴行日夜担心，恐怕没时间，来处理那些国王之间的、无聊的吵嘴了。”
科米纳带着他那箱金子，在罗马全城使节们同情又嘲笑的目光中，灰溜溜的走上了回巴黎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