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卢浮宫。
“......教皇陛下盛赞她信仰虔诚，称呼她为上帝之坚盾，他拒绝了我们第二次的会面请求......”
“安特卫普......”
“还有列日......我们的人，全被吊死在了教堂门口，脸上还用烙铁烫了王室的徽章......”
科米纳说完，就把脑袋埋的低低的，等着国王的雷霆之怒。
但路易十一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滚蛋。
寝宫里，只剩下国王一个人。
“哈......”
路易十一干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愤怒。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伸出那只干瘦的手指，轻轻的，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道，点在了地图上“第戎”那个小小的标记上。
“玛丽·勃艮第......”
“我认了，这局，我输了。”
蜘蛛国王转过身，整个人的轮廓再次融入了王座的阴影里。
“但是我亲爱的侄女。”
“别急。”
“我们......有的是时间。”
......
巴黎的天气冷的让人窒息，安特卫普的公爵府内，却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狂热与敬畏的胜利气息。
财政大臣埃莉诺站在全新的“北海——海峡自由贸易同盟区”地图前。
她激动的说：“最新的报告，汉萨同盟的几个龙头城市，吕贝克，汉堡跟不莱梅，全都回信了，愿意派遣最高规格的代表团来安特卫普，商讨‘统一关税’与‘联合护航舰队’的细节。”
“英国的爱德华四世甚至提议，我们可以共同出资，在加莱建立一个永久性的......‘联合舰队前沿基地’！‘海洋债券’的价格居高不下，我们的信用评级，从未如此之高！”
“殿下，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求着银行家贷款，而是全欧洲的银行家都排着长队，哭着喊着求我们给他们一点投资项目！”
吉塞拉将军的表情要冷静的多，但紧绷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翘：“边境军报，法国南线的部队已经后撤三十里，全线转入防御姿态。”
“列日那边，割舌烙印那一手......效果拔群。玛格丽特已经宣布‘因病休养’，根特跟布鲁日的市民议会，主动上缴了一笔‘拥护公爵大人保卫尼德兰’的特别贡献金。”
只有贝娅特丽克丝，还在为下一个议题发愁。
“所以，我们真要去锤那些土耳其人了？”她用小刀切着菠萝，一脸‘这个我得研究研究’的表情。
“我查了下资料，君士坦丁堡的城墙，是狄奥多西二世修的，内外三层，复合结构，用的还是罗马砂浆跟分层夯实技术。我们现有的‘歌者’系列，对付那种柔性城墙，效果可能不理想。”
她猛的抬起头，眼睛晶亮的看着玛丽：“殿下，在启程讨伐异教徒之前，我申请，将圣战基金的百分之五，优先划拨给我们研究院，用于开发一种全新的，专攻复合城墙的......‘碎颅者’系列攻城巨炮。”
“我保证，它的轰鸣，会让苏丹的耳朵，比他的灵魂，更先感受到上帝的愤怒！”
就在这时，阿黛尔悄然出现，双手捧着一个用紫金丝线精心封口的华美卷轴，上面盖着教皇专属的指环印。
“殿下，来自罗马的......最高指示。”
玛丽接过卷轴，展开。
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份辞藻华丽，极尽赞美的官方诏书。教皇西斯都四世在上面，简直要把玛丽夸上天，盛赞她的远见与虔诚。
并正式邀请她，以“天主教世界守护者”暨“圣战首席赞助人”的身份，亲赴罗马，与他共同主持即将召开的“讨伐奥斯曼异端神圣会议”。
邀请函的末尾，教皇用一种近乎私人的口吻，特意加了一句：
“......永恒之城，正翘首以盼，为一位真正的王者，献上她应得的冠冕。”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者的冠冕。
教皇，这是在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许诺她那个梦寐以求的，至高无上的身份。
埃莉诺激动的手都在抖，吉塞拉的眼中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看来，”玛丽卷起那份分量十足的文件，脸上的笑容依旧平静，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国王为我们挖的陷阱，最终，竟成了一条通往罗马的康庄大道。”
她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三位核心搭档。
“收拾行装吧，女士们。我们赢得了一点喘息的时间，现在，是时候去赢得下一个时代了。”
“去罗马？”埃莉诺愣了一下，“可是自由贸易同盟的谈判才刚刚启动，法国的威胁也并未完全解除......”
“路易十一现在比我们更耗不起。”吉塞拉替玛丽回答，她惊人的军事直觉让她立刻领会了玛丽的战略意图，“他已经无牌可打，只能被动防守。短期内，他没能力再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攻势。”
“没错。”玛丽颔首，走到大地图前，手中的指挥杆从第戎一路向南，划过巍峨的阿尔卑斯山，重重点在了那个代表世界中心的城市之上。
“去罗马，不仅仅是开会。埃莉诺，你随我同去，我要你，当着全欧洲使节跟银行家的面，跟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威尼斯的丹多洛，甚至教皇自己的银行家们，重新定义欧洲未来的金融秩序。”
“吉塞拉，你留守第戎，总揽全国军务，你的任务不是防守，是袭扰，我要你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让边境的法国守军，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至于贝娅特丽克丝，”玛丽转向那个两眼放光的科学狂人，“你也去，我听说罗马跟佛罗伦萨，盘踞着一些自称‘艺术家’与‘工程师’的有趣家伙，说不定，你们会很有共同语言。”
“我......我能去拜访达芬奇大师吗？！”贝娅特丽克丝“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只要你能说服他，为我们的新式炮架，设计一个更具美感的起重结构。”玛丽的狡黠的坏笑道。
“这场由路易十一挑起的战争，第一阶段，到此结束。”
“传我命令，准备仪仗。”
“勃艮第的朝圣之旅，现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