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玛丽的车队从第戎城门出来。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帮重装骑兵。这些人都是吉塞拉将军亲自挑的，穿着统一的蓝袍子，胸口有火焰纹章。
后头跟着的，是几十辆黑色的四轮马车。车上没什么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坐满的都是一脸严肃，急急忙忙的书记官，会计师跟法学家。
他们是埃莉诺的移动办公室，怀里抱着的都是什么北海自由贸易同盟的关税草稿，还有准备给美第奇银行的圣战基金合作计划书。
队伍中间，是玛丽那辆不算豪华但挺结实的马车。
最扎眼的，是队伍最后那几辆大马拖着的，用油布盖的死死的超长板车。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晓得押车的是贝娅特丽克丝研究院里那帮眼神狂热，邋里邋遢的工程师。
他们的目的地——罗马。
马车里面。
埃莉诺眉头紧皱，头也不抬的念着一份密报。
“......威尼斯那边同意了我们联合打击亚得里亚海海盗的提议，但要拿走缴获船只的百分之七十。典型的威尼斯人思维殿下，我建议，回她，我们可以不要船，但所有被救的商船，都得给同盟基金交百分之五的安全管理费。”
玛丽没马上回话。她靠在软垫子上，手里翻着一份吉塞拉送来的边境军情报告。
“吉塞拉说，法国边境的守军，最近在偷偷修堡垒，但他们的巡逻队，却不敢过非军事区一步。看来，路易十一嘴上不认，身体倒是挺老实。他怕了。”玛丽的坏笑到。
她放下报告，拿过埃莉诺递来的那份关于威尼斯的请示，就看了一眼，就拿笔在上面写了字。
“告诉卡特琳娜，我同意她的方案。但作为回报，我需要威尼斯在马上要开的宗教会议上，第一个公开支持我的提案，就是那个由同盟成员国，一起管理圣战基金的方案。”
“我明白了，殿下。”埃莉诺飞快收起文件，脸上是棋手即将将军前的那种兴奋。
玛丽靠回窗边，掀开帘子一角，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属于勃艮第的肥沃田地。
朝圣之旅。
这条路，不只通向罗马。
......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三世，正一脸不爽的听着自己儿子，马克西米利安在那慷慨激昂的说话。
“父亲！！！这简直丢死人了！！！”年轻的皇子穿着华丽的盔甲，在屋里走来走去，激动的脸通红。
“她拒了我们的婚约，扭头就跟英格兰人搞到一块儿！她公开吞了帝国的领土洛林！现在，她连本该是哈布斯堡家的，带领基督世界打异教徒的荣耀都抢走了！”
“我请求您，马上召集帝国议会，用皇帝的名义，判她是帝国秩序的破坏者！我们该组织一支军队，让她明白，谁才是这片地真正的主人！”
腓特烈三世用他那懒洋洋又不在乎的眼神看着自己儿子，一直等到对方说的口都干了，才开口。
“然后呢？”
“什么然后？”马克西米利安愣住。
“然后，我们用德意志诸侯们的钱，跟法兰西的兵，去跟一个有尼德兰财富，英格兰海军跟教皇祝福的女王打仗？”腓特烈三世的语气里，有那么一丝丝嘲讽。
“我的儿子，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而政治，是一门算成本的艺术。”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马克西米利安不甘心的问。
“当然不。”皇帝眼里闪过一丝老狐狸的光，“她要去罗马，不是吗？”
“那就让她去。让她去跟教皇，跟威尼斯人，跟全意大利的阴谋家们，搅和在一起。让她为了那场虚无缥缈的十字军东征，把她的钱跟精力都耗光。”
“而你，我的儿子，”腓特烈三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点在了勃艮第跟瑞士交界的那片，富得流油的弗朗什孔泰地区。
“也该准备准备你的行李了。”
“去召集那些对她不满的瑞士雇佣兵，去联系那些被她吞了地的洛林旧贵族。告诉他们，皇帝，愿意帮他们拿回自己丢掉的东西，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
阿尔卑斯山，圣哥达山口。
勃艮第的车队，跟一条长龙似的盘在积雪的山路上，所有人都感到了大自然的威严，让人害怕。
贝娅特丽克丝不抱怨了，她正指挥着她的工程师们，用绞盘跟杠杆，小心翼翼的把那些包着碎颅者原型机的大板车，费劲的往陡坡上拖。
埃莉诺也暂时放下账本，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那些跟剑一样插向天空的雪山，还有下面深不见底的悬崖，脸有点白。
只有玛丽，还是一样平静。
她已经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里头是皮毛的紧身骑装，站在一个能看见整个队伍的山隘口。阿黛尔给她披上一件厚厚的白色熊皮斗篷，挡住山顶的冷风。
“殿下，翻过这里，就是意大利了。”阿黛尔小声说。
玛丽点点头。
她的目光，越过险峻的雪山，投向南方那片温暖有钱，也到处是艺术，阴谋跟黄金的土地。
那里，有佛罗伦萨的银行家，有威尼斯的舰队，有米兰的工匠，有罗马的教皇。
那里，是文艺复兴的子宫，是现代文明的摇篮。
那里，也是一个全新的，更高级，也更残酷的......棋盘。
“传令下去。”玛丽的声音，在冷飕飕的空气里特别清楚。
“加速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