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告别,充满了意大利式的戏剧感。
卢多维科亲自把玛丽一行人送到城堡门口,脸上堆满了最真诚的可惜跟最热情的祝福。
“真遗憾,殿下这么快就要离开米兰。”他握着玛丽的手,力道正好,既显得亲近又不过分。
“我本来还想请您欣赏达芬奇先生最新设计的,能模仿飞鸟翅膀的机械装置。可惜,翡冷翠的画廊里,只有些不会动的油画。”
“天才的灵感,应该为更伟大的事业服务。”玛丽笑着抽出手,“我相信,比起模仿小鸟,达芬奇先生可能对我们研究院正在设计的,能把百磅炮弹扔到两里格外的碎颅者,更感兴趣。”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双眼放光,差点当场掏出图纸跟卢多维科讨论的贝娅特丽克丝。
“贝娅特丽克丝院长,”玛丽的声音不大,却让科学狂人一个哆嗦,“佛罗伦萨的图书馆里,收着一些古罗马的工程学手稿。我想,你不会想错过吧?”
贝娅特丽克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舍不得的看了一眼斯福尔扎城堡深处,好像那里藏着她失散多年的情人。她最后还是跟上队伍,嘴里不停的念叨“本末倒置……”还有“艺术对科学的压迫……”。
勃艮第的车队慢慢的开出米兰城,穿过托斯卡纳的丘陵,所有人都感觉气氛不一样了。
这里的田野不再是伦巴第平原那种一望无际的富裕,而是被分成无数小块的庄园,橄榄树跟柏树在中间点缀着。空气里,少了些米兰打仗的杀气,多了几分悠闲古老的味道。
而佛罗伦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埃莉诺再次发出了被钱闪瞎眼的惊叹。
那座巨大的圣母百花大教堂,红色的圆顶特别显眼,那是布鲁内莱斯基设计的,这玩意儿就代表了佛罗伦萨有多少钱,有多骄傲。
来接他们的,不是米兰那种全身铠甲的骑士。
带头的是佛罗伦萨的市政官员,穿着代表共和国的红袍子,后面跟着各大行会的代表……他们举着自己行会的旗子,这就是在秀肌肉。
玛丽的马车在美第奇宫前停下。
洛伦佐·德·美第奇,就站在门口。
他没戴王冠也没穿盔甲,就一身剪裁很好的深色天鹅绒袍子。看着不像国王,倒像个有钱的学者或者诗人。人长得不算帅,但那双眼睛很深邃,让人不敢跟他对视。
“欢迎来到佛罗伦萨,玛丽殿下。”他声音很好听,“您来了,感觉亚诺河的水都变清了。”
客套了几句,他没带玛丽去吵闹的宴会厅,而是直接带她进了自己的书房。
这里没有王座,只有两个舒服的扶手椅,周围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各种手抄本跟印出来的书。空气里有皮革跟墨水还有一股淡淡的橘子味。
“殿下,在米兰,您看到的是力量。”洛伦佐亲自给她倒上一杯托斯卡纳本地产的基安蒂红酒,清亮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荡。
“而在佛罗伦萨,我希望您能看到……可能性。”
他没谈任何打仗或者政治的事,而是跟玛丽聊新柏拉图主义的哲学,聊波提切利画里维纳斯的眼睛,聊但丁诗里神圣的爱情。
就在玛丽以为这只是一场高雅的文化聊天时,洛伦佐话头一转。
“殿下,打一场神圣的战争,光靠士兵勇敢不够,更需要不停的……信念。”他笑着,轻轻的敲了敲面前的账本。
“而信念,在这个时代,有了个新名字。”
“它叫信用。”
他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推到玛丽面前。
“咱们与其到处找欧洲的银行借钱,发一堆利息条款都不一样的战争债券,为什么不自己搞一个统一的神圣十字军银行呢?”
“教皇陛下给个祝福,您来当名誉主席,美第奇银行在欧洲的关系网负责办事。所有的捐款跟贷款还有以后抢到的东西,都放进这一个池子里。咱们可以发一种新的债券,用整个基督世界的未来做抵押。”
埃莉诺在旁边听得呼吸都快停了。
太疯了!!
玛丽看着洛伦佐那双带笑的眼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个想法……很大,洛伦佐阁下。”玛丽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这么大一个银行,总部放哪呢?”
洛伦佐的笑容更深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窗外那座在金色夕阳下的红色穹顶。
“殿下,您觉得,还有哪里,比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影子下面,更适合放基督世界的钱袋子呢?毕竟,所有的钱,最后都要归给上帝的荣耀。”
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眼睛亮的吓人,看着玛丽,说出了他真正的价码。这个条件,让玛丽都没法马上回答。
“当然,为了表示佛罗伦萨全力支持您的事业,”他慢慢的说,“我愿意去说服我的朋友,莱昂纳多·达芬奇先生,让他从米兰过来。让他跟您的贝娅特丽克丝院长,一起搞个研究院,专门为这次东征,设计能创造‘神迹’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