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整个十字军东征做成一个金融产品?拿整个基督教世界的未来当抵押?还发行一种全新的,比所有国王权力都大的“神圣债券”?
这个佛罗伦萨人根本不是什么银行家,他是个想用钱给上帝戴上王冠的疯子。一个想把所有国王都搞成他银行客户的魔鬼。
玛丽没吭声。
她就那么安静的看着面前这个叫“伟大者”的洛伦佐。他眼神坦荡温和,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什么能把欧洲权力格局掀翻的金融革命,只是请她吃块刚烤好的杏仁饼干。
【警告:你触发了特殊外交事件——“美第奇的牌局”!】
【效果:要是你全盘接受,勃艮第会在“十字军东征”事件里拿到“无限资金”状态,科研速度加20%,但同时会得到永久性负面效果——“金融附庸”,每个季度10%的战争收入会自动转到美第奇银行当“管理费”,而且所有跟意大利有关的外交活动,自主权减50%。】
妈的,这哪是合作,这是债务陷阱,是金融殖民。玛丽心里骂翻了天。
这个洛伦佐,比那个脑子里全是肌肉跟大炮的卢多维科·斯福尔扎,要危险一百倍。
她端起基安蒂红酒,酒杯里的红酒晃出圈圈波纹,脑袋里疯狂计算。
“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想法,洛伦佐阁下。”玛丽终于开口了。
“一个能把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力量都装进去的钱袋子。听起来,确实只有在佛罗伦萨这种被神眷顾的地方,才能想出这么天才的主意。”
她先给了个大大的表扬,这顶高帽子,她又原封不动地扣了回去。
洛伦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女公爵,听懂了他这首宏大的曲子。
“但是……”玛丽话头一转,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洛伦佐,“一个这么神圣的银行,它的‘信用’,到底从哪来?”
“它的信用,当然是来自教皇陛下的祝福,来自您崇高的声望,还有……美第奇家族几代人积累下来的,遍布欧洲的信誉。”洛伦佐从容的回答。
“不。”玛丽轻轻摇了摇头,放下酒杯。
“教皇的祝福,能让它神圣。我的声望,能让它合法。您的家族网络,能让它能办事。”
“但真正让全欧洲的国王跟贵族还有商人都愿意把钱放进去的‘信用’,只有一种。”
“制衡。”
埃莉诺在一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殿下要反击了!
“一个只属于佛罗伦萨的钱袋子,不管多厉害,对别人来说,终归是‘别人家’的。他们会担心自己的钱,会不会在某个时候,就变成了壮大佛罗伦萨的本钱。”玛丽不快不慢的说着。
“所以,我认为,为了这份信用,为了让它真正成为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共同事业,它的结构,可能需要……更平衡一点。”
“愿闻其详。”洛伦佐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还是那副很有兴趣的表情。
他知道,真正的谈判,现在才算开始。
“首先,管理权。”玛丽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这么一个伟大的机构,不能只有一个脑袋。我提议,成立一个五人组成的最高理事会。”
“您,作为佛罗伦萨的代表,当然是其中一个。我,作为圣战的发起人跟担保人,是第二个。教皇陛下,作为神权的监督者,需要派一位枢机主教当第三个。”
“至于剩下的两个位子……”玛丽微笑道。
“应该留给我们这场神圣事业里,最重要的两个盟友——英格兰国王,还有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只有当北海的舰队跟德意志的长矛,都觉得自己在这家银行里有发言权的时候,他们才会毫无保留的贡献自己的力量。”
洛伦佐的眉毛几乎没动地挑了一下。
稀释股权。这家伙......
“其次,运营中心。”玛丽继续说,“佛罗伦萨是金融跟艺术的中心,这没得说。所以,银行的账目、融资和债券发行,应该留在这。但是,打仗的钱袋子,必须离炮火声足够近。”
“因此,银行的‘军事拨款与资产清算部’,必须设在一个中立、而且有强大军事与工业潜力的城市。比如……日内瓦跟安特卫普。”
这第二刀,砍得更狠。
等于把银行的“大脑”和“心脏”给分开了。佛罗伦萨管钱怎么来,勃艮第的影响力范围,决定钱怎么花。
“最后,”玛丽的目光落到计划书上,关于达芬奇那一行字上,“关于您慷慨提议建立的,那个由达芬奇先生跟我的贝娅特丽克丝院长共同主持的研究院。”
这会儿,在会客厅外面急得团团转的贝娅特丽克丝,要是能听见这话,估计已经激动得要撞门了。
“我完全同意,这个研究院应该由‘神圣十字军银行’资助。天才的脑子,就应该有最雄厚的钱支持。但是,”玛丽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猾,“它的管理权,必须独立。”
“它不向佛罗伦萨或者第戎的任何一个官负责,它只向科学跟胜利负责。它的研究成果,优先给十字军用。但在战争结束后,所有的技术专利,归研究院自己。作为资助方,银行能拿到未来商业化收益的百分之五十。至于另外的百分之五十……”
玛丽停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由两位首席科学家,达芬奇先生与贝娅特丽克丝院长,平分。”
埃莉诺差点当场给玛丽跪下。
殿下……釜底抽薪,太高明了。
书房里,又是一阵长长的安静。
洛伦佐脸他站起来,慢慢走到窗前,背对着玛丽,看着窗外那座宏伟的红色穹顶,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完全超出预料的,简直是反客为主的方案。
她想要的不是拒绝,是……一起管。
过了很久,洛伦佐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高深莫测的微笑,好像刚才的失态从来没发生过。
“殿下,您的智慧,就跟你带来的新式火炮一样,精准……而且致命。”他赞叹道,这句赞叹是真心的,“您的提议,原则上,我个人可以接受。一个更稳固的联盟,确实对我们共同的事业更有利。”
玛丽心里一紧。
他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里面肯定有鬼。
“但是……”洛伦佐果然话锋一转。
“就像您说的,一切都需要‘制衡’。您为这个银行设计了一个完美的制衡结构,那么,为了达成这个结构,您是不是也愿意,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来换取这个结构的平衡呢?”
他走回桌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着商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光芒。
“您知道,达芬奇先生,他虽然是个天才,但也是个……很贵的天才。”洛伦佐慢悠悠的说。
“他现在是米兰公爵卢多维科·斯福尔扎的座上宾。要把他从米兰‘请’到佛罗伦萨,斯福尔扎公爵的友谊……需要维护。”
“公爵阁下对金钱跟艺术品都不感兴趣,”洛伦佐的目光变得锐利,直指玛丽的软肋,“但他最近,对一件东西很着迷。”
“他听说,您的那位贝娅特丽克丝院长,设计出了一种射程极远,能精准摧毁城墙的攻城利器。他叫它……‘碎颅者’。”
洛伦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充满了最终的,不容拒绝的诱惑。
“卢多维科·斯福尔扎的条件很简单。”
“他授权我,用达芬奇的未来十年,来交换……‘碎颅者’的全套设计图纸,还有,一位叫贝娅特丽克丝的女士,作为‘技术顾问’,在米兰的铸炮厂,待上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