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于整个欧洲而言,不过是地图上一个针尖大的点。
可玛丽从这枚针尖里掷出的长矛,同一时间,就精准的扎进了欧洲大陆的每个要害。
第一声惨叫,来自德意志的金融心脏,奥格斯堡。
富格尔银行的总部,那座用全欧洲君主的欠条跟矿山契约堆出来的堡垒,第一次乱了阵脚。
“不可能!”
雅各布·富格尔,这个日后会用金山为查理五世买下神圣罗马帝国皇冠的男人,现在还只是个刚管事没多久的年轻人。他看着从威尼斯佛罗伦萨安特卫普跟里昂四个方向,同时用信鸽加急送来的报告,脸都青了。
“美第奇银行在全线抛售我们的战争债券!价格已经跌破发行价的七成了!”
“威尼斯的丹多洛家族宣布,跟我们所有相关的票据,全部暂停兑付!理由是...怀疑我们资助异端,有信用风险!”
“安特卫普交易所,我们最大的客户,那些尼德兰的羊毛商人跟香料商,正在发疯的挤兑我们的分行!他们宁愿亏钱,也要把每个弗洛林都提走!”
“有人在用一个新成立的,听都没听过的圣战基金的名义,在市场上用两倍的杠杆,做空我们的矿山股票!每一分钟,我们都在失血!”
雅各布·富格尔一把将所有的报告扫到地上。
他不是傻子。
他猛的抬头,冲着他叔叔,银行现在真正的老大乌尔里希·富格尔吼:“是她!那个勃艮第的女巫!我们在瑞士的投资,我们跟马克西米利安殿下的协议...她全都知道!”
“她这是在报复!!”
“报复?”乌尔里希·富格尔,这个跟欧洲各国宫廷混了一辈子的老人,慢悠悠捡起一张沾了墨渍的威尼斯加急密信。
“不,孩子。这不是报复。”
“这是在告诉我们,她能用钱打一场战争,也就能用钱,毁掉一个家族。”
“立刻...立刻切断给马克西米利安殿下的所有后续贷款!我们没钱了!一滴都没有了!”
第二声怒吼,来自维也纳的霍夫堡皇宫。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三世,看着教皇特使递上来的,那份盖着渔夫之戒印章的神圣谴责,那张素来带着几分慵懒倦怠的脸,头一次淬了实打实的怒火。
“异端?我的儿子,哈布斯堡的继承人,马克西米利安,被教皇指责...跟资助异端的银行家混在一起?”
“难道朕的儿子也是异教徒?”
“荒谬!不要脸!这是污蔑!”
年轻的皇储马克西米利安更是气的全身发抖,他拔出佩剑,狠狠的劈在桌角上。
“父亲!这是挑衅!是对哈布斯堡家族荣誉的公开侮辱!我要带我的军队,踏平第戎,把那个妖女抓到维也纳来,让她在你面前忏悔!”
“用什么?用你的荣誉吗?”腓特烈三世的声音传来。
就在这时,一个财政顾问连滚带爬的冲进房间,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
“陛下...皇储殿下...富格尔银行...他们刚刚宣布,因为...因为不可抗力的市场风险,暂停对您在瑞士跟弗朗什孔泰地区所有军事行动的资金支持...”
“什么?!”马克西米利安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累了,坐回椅子里。
差不多同一时间,萨克森,巴伐利亚,还有勃兰登堡...那些帝国最有权势的诸侯,都收到了两封信,一封从维也纳来,一封从罗马来。
一份是皇帝让他们按规矩办事,一起骂勃艮第不讲道义。
另一份是玛丽通过阿黛尔的情报网,偷偷塞给他们的,除了教皇骂人的信,还有一份写得很真诚的友情提示:
“...皇帝陛下居然跟那些被诅咒的放债佬搞到一块去,我看着都心痛,也为你们德意志诸侯的荣誉跟信仰捏把汗。”
“为了不让各位虔诚的天主教徒被连累,特意跟你们说一声。你们忠实的朋友,天主教世界的守护者,玛丽·勃艮第。”
......
第三声炮响,来自英吉利海峡。
伦敦,白厅宫。
梅琳娜她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深色骑装,站在巨大的海图前,听着海军大臣的报告。
“殿下,按照您跟勃艮第的密约,我们的第一跟第二分舰队,已经完成了对加莱到敦刻尔克航线的检疫性封锁。所有挂着法兰西旗帜的船,都被引到多佛港隔离观察了。”
“很好。”梅琳娜点点头,“科南阁下的舰队呢?”
“布列塔尼的海怪们,简直是群魔鬼。他们昨晚袭击了瑟堡,烧了三艘法军补给舰就跑了。现在整个诺曼底的海岸线,都在敲警钟。”
梅琳娜的脸上,露出一丝笑。
......
法兰西的东部边境。
弗朗什孔泰。
吉塞拉·亲自带着三千精锐骑兵跟新组建的胸甲骑兵,绕开正面战场,扎进了法兰西境内。
他们的目标是那些给瑞士人提供粮食武器跟钱的,所有在后方的,没防备的村庄修道院跟贵族庄园。
“殿下的命令!”吉塞拉在马背上,声音传遍整个骑兵阵列,“我们不是侵略者,我们是上帝的讨伐军!奉教皇跟女王的名义,清剿所有资助异端的罪人!”
“所有反抗的,杀无赦!所有物资,全部带走或者烧掉!我们要让这片土地,在冬天结束前,连一只老鼠都活不下去!”
勃艮第的骑兵冲进了洛林跟香槟的边缘地带。他们就是一群挂着神圣名义的强盗,干活高效又冷酷,一点活路都不留。
......
短短三天。
胜利开始向玛丽倾斜。
而搞出这一切的玛丽,这时候正悠闲的坐在罗马的府邸花园里,吃着西西里岛送来的新鲜橘子。
埃莉诺在她旁边,激动的报告着各个战场的捷报。
“殿下!富格尔家族已经向美第奇银行提出紧急和谈了!”
“维也纳传来消息,马克西米利安因为军饷问题,差点被雇佣兵吊死在帐篷门口!”
“英格兰舰队跟科南阁下,已经彻底切断了鲁昂跟巴黎之间的水上联系!”
玛丽只是安静的听着,剥开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很甜。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就在这时,阿黛尔悄没声的出现,她的脸上,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凝重。
她递上一份刚从最秘密的渠道,从巴黎送来的...请柬。
请柬的封皮,是纯黑色,上面用金线绣着法兰西王室的百合花徽。
那是一份写的特别客气,礼节特别周到的邀请。
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一,用他个人的名义,真诚的邀请他最亲爱的侄女,勃艮第的统治者玛丽,一个月后,在兰斯大教堂,为了基督世界的和平跟未来,开个友好碰头会。
兰斯大教堂。
历代法兰西国王加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