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法国来的黑色请柬,就放在桌子上。
“兰斯大教堂......”财政大臣埃莉诺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法国国王加冕的地方啊!他这是羞辱您,殿下!!想让您跟个下人一样,去他的地盘,向他......朝拜!”
“不光是羞辱。”阿黛尔冷冷的说,“这是个坑。您只要一脚踩进兰斯,就等于进了法国人的老巢。到了那儿,他有的是办法,让您永远回不来。”
埃莉诺的脸一下就白了。圣女贞德,还有那些在所谓的“友好谈判”里被关起来毒死的贵族......
“不能去!!”她肯定的说,“我们应该马上拒绝他,用最硬气的话!”
“他当然知道我不会去。”玛丽淡淡的说,“他发这请柬,本来就不是为了让我答应。”
“那他是为了什么?”埃莉诺搞不懂。
“为了告诉整个欧洲,”玛丽的眼光扫过请柬上那句“为了基督世界的和平与未来”,冷笑道。
“看,我,法兰西的国王,为了和平愿意主动对我‘侄女’示好。她要是不来,那破坏和平挑起战争的罪人,就是她,不是我。”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殿下?”
“他想让我去兰斯,我偏不去。”玛丽把请柬扔回桌上。
她站了起来。
“埃莉诺,用我的名义,给路易十一回信。”
“告诉他,我特别感谢国王陛下的慷慨邀请。我也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也盼着基督世界和平,但在这之前,我必须先干完教皇陛下亲自交给我的神圣任务——在罗马,帮圣父筹备马上要来的十字军东征。”
“告诉他,等我完成了对上帝的责任,我很高兴,在‘教皇觉得行’的时间跟地点,跟他见面,一起谈和平。”
她就这么几句话,把问题丢给了教皇。
“准备一下。”玛丽下了命令,“不在罗马浪费时间了。”
“我们回家。”
......
离开罗马的前一晚,玛丽在西斯廷礼拜堂旁边一个安静花园里,见了比安卡最后一面。
圣女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修女袍,月光下,异常美丽。
“您真的要走了吗,玛丽殿下?”她的把一封信递给玛丽。
“这是?”
“一个枢机院的朋友,让我交给您。”比安卡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很深,“他说,这上面,记着教皇自己的银行,去年冬天最大的一笔钱花哪儿了。”
玛丽打开信纸。
就几句话,一下让她想明白了很多事。
那笔钱去了热那亚,说是“资助航海事业”,给了一个叫“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热那亚船长,而船长背后,是西班牙女王伊莎贝拉的宫廷。
“比安卡,”玛丽收好信,认真的看她,“谢谢你。”
“我只是......为主的仆人,传达主的悄悄话。”圣女笑了。
......
离开罗马的早上,玛丽最后一次进了梵蒂冈的宗座宫殿。
还是那间熟的私人书房。
教皇西斯都四世精神挺好,正用一把小银剪刀,修剪窗台上的玫瑰花。
“要走了吗,我亲爱的女儿?”他没回头,随口问。
“是的,圣父。”玛丽回答,“我的敌人们,正在我家门口等着。我必须回去,用您给的这把剑,让他们感受主的愤怒。”
“很好。”教皇剪下一朵没开的玫瑰,递给玛丽。
“路易十一是个好对手。他懂得用耐心跟阴谋,你很像他,又比他更大胆...”
他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手指,划过那片由勃艮第洛林还有尼德兰组成的又长又碎的地。
“这片地,它以前有过一个更老的名字。”。
“洛塔林吉亚。查理曼大帝的孙子,洛泰尔一世的王国。它本来应该是连接北海跟地中海的桥,是德意志跟法兰西之间的平衡。”
“可惜,几百年了,再没人能把它重新拼起来。”
他转过身,紧紧的盯着玛丽。
“我的女儿,你向我证明了你的能力。”
“你让全欧洲都看见,这片大地上,正在起来一股新的力量。”
他停了一下。
“但是,这还不够。”
“一个公国,终究只是个公国。它装不下你现在有的名望,也配不上你手里这把‘上帝之剑’。”
“所以,去做吧。”教皇的声音,就像神在说话。
“回去,整合你的国家,打跑你的敌人。去建立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你唱歌的秩序。”
“向整个基督世界证明,你能能开创一个时代。”
“当你觉得,你的国家够强了,你的名望够高了,高到所有人都觉得,一顶王冠放你头上,不再是过分的野心,而是大家都盼着的事儿的时候……”
“你再来罗马。”
“到那时候,我会亲自给你加冕。”
“洛塔林吉亚女王的王冠,在等它真正的主人。”
玛丽深深的吸了口气。
她单膝跪下,郑重的行礼。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圣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