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罗马，返回勃艮第的车厢里。
埃莉诺坐在对面，她现在不用照顾吐的稀里哗啦的同事，也不用算计每一分开销。
她面前铺着张大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着复杂的钱的走向，商路还有情报点。她表情又专注又兴奋，跟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似的。
“殿下，”她用一根细银针，点在地图上奥格斯堡那块，“佛罗伦萨的最新消息，美第奇银行，把富格尔家族的第一轮‘信用绞杀’给干完了。”
“我们发行的第一期‘神圣债券’，在罗马一下就被抢光了，那五十万弗洛林，在我们金库里连一个晚上都没待住。”
“其中百分之四十，按您的吩咐，当了杠杆资金，通过美第奇在热那亚跟威尼斯的秘密渠道，对着富格尔银行在意大利的所有产业，发动了全面的做空。”
“他们手里的矿山契约，他们放出去的战争贷款，他们跟德意志诸侯签的商业票据……所有能代表他们信用的玩意，一夜之间，全成了市场上没人要的垃圾。”
“我们呢，就用他们赔的钱，给‘圣战基金’赚了第一笔……利息。”埃莉诺抬起头，眼睛里是狂热的光，“殿下，这比直接抢银行还快！”
她刚说完，车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
一个满身是土的“信鸦”从车窗外递进来一个硬蜡封口的军用信筒。阿黛尔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接过信筒，用一根银针插进封蜡的缝里，试了试没毒，才递给玛丽。
信筒上，是吉塞拉将军那个头盔跟白鹳的家族标志。
玛丽打开信。
“南边没事。法军缩着头防守，跟您想的一样。”
“按你的密令，我亲自带了三千胸甲骑兵，偷袭了香槟地区，烧了敌人七个补给站，抢了十九个贵族庄园，还抓了一支里昂丝绸商人的车队，法王东边收税的大镇子普罗万，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我们这边一个人没死，抢来的东西够南线军队用三个月。就是……”
“……法国边境的老百姓，好像比他们的国王，更早尝到了战争的滋味。我们军队走过的地方，鸡犬不留。”
玛丽沉默的把信卷了起来。
“命令吉塞拉，”她对阿黛尔说，“把抢来的粮食跟布匹，分一半给弗朗什孔泰地区那些因为清空战略没了家的领民。用我的名义。”
“是，殿下。”
“另外，”玛丽又说，“告诉她，干的漂亮。”
...
坏消息，总跟着好消息一起来。
第二天傍晚，车队正翻一个山隘口的时候，第三个信使送来了北海的情报。
“殿下，英格兰已经按约定封锁了海峡，法兰西西海岸的买卖基本停了。可是……”信使的声音有点犹豫。
“可是什么？”
“汉萨同盟……他们拒绝了我们的‘自由贸易同盟’提议。”
埃莉诺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吕贝克跟汉堡的商人觉得，我们的‘统一关税’跟‘联合护航’，是在抢他们一直在北海的贸易老大地位。他们说，汉萨同盟有能力，也有想法，在法兰西跟勃艮第之间，保持……中立。”
“中立？”玛丽冷笑，“不就是墙头草的另一种说法。”
她知道，这些北德的商人，又想从法国被孤立里捞好处，又不想被彻底绑在自己的船上。他们还做梦能两头通吃。
“看来，干掉法国之前，得先给北边那帮贪心的卖鱼贩子，找点事做做。”玛丽的指节，在地图的哥本哈根位置敲了敲。
车队继续往北。
终于走出意大利，重新踩上神圣罗马帝国的地盘，第四份，也是最好玩的一份情报，从维也纳送了过来。
马克西米利安的军队，还没出奥地利，就在自己营地里……闹事了。
一听说富格尔银行破产，军饷没影了，那些他花大价钱雇来的瑞士雇佣兵马上翻脸，冲进皇储的帐篷，把他私人的金银家伙全抢光了，甚至差点把他那身镀金盔甲给扒下来熔了。
要不是皇帝的禁卫军及时赶到，这位未来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恐怕就成了历史上第一个被自己花钱雇来的兵，因为欠薪吊死在帐篷门口的皇储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埃莉诺总结道，看着情报，脸上表情很怪，想笑又不敢笑。
“好消息是，哈布斯堡短时间内，没法从陆地上威胁我们了。”
“坏消息是……那帮拿不到钱的瑞士兵，现在成了没主的野狗。他们随时可能被任何人，比如路易十一，用一笔新钱重新雇走，从我们边上，再捅一刀。”
...
第二天早上，埃莉诺走进房间，看到玛丽已经穿戴整齐，脸上一点也看不出累。
“殿下，关于路易国王的邀请……我们差不多该给他一个正式的回绝了。”埃莉诺试探的问。
“回绝？”玛丽转过身，脸上是一种埃莉诺从没见过的，几乎算是残忍的微笑。
...
“不，埃莉诺。我们不但不回绝，我们还要……感谢他。”
“感谢他？”
“对。感谢他提醒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玛丽拿起那封请柬，走到地图前。
“他想用‘国王’的身份，来压我这个‘女公爵’。他想用‘加冕圣地’，来暗示我的合法性，永远比他低。”
“那么，作为一个懂礼貌的‘侄女’，我也应该……邀请他，来参加我的加冕典礼，对不对？”
埃莉诺彻底傻了。
加冕典礼？谁的加冕典礼？！
“传我的命令。”
“给路易十一回信。就说，我真心感谢他的好意，但很可惜，我去不了兰斯，因为我自己的加冕典礼，要在第戎举行。到那时候，我将正式接受上帝跟人民的托付，成为勃艮第王国的……第一任女王。”
“以女王的名义，我盛情邀请他，作为我法兰西封地的宗主，前来观礼。当然，”玛丽的笑容很有意思。
“如果他因为国事太忙来不了，我完全理解。毕竟，管理一个到处漏风，随时可能着火的国家，一定……非常辛苦。”
埃莉诺张大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疯了。
殿下她，彻底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