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勃艮第王国的第一任女王？”
“疯了......殿下，您一定是疯了！”她一下没忍住往前踏了一步。
“教皇许诺的，那是老远的洛塔林吉亚王冠，得用几十年功劳去换的未来！您......您现在就要单方面称王？这会把您辛辛苦苦赢来的外交好处全给葬送掉，整个帝国都会把我们当叛徒，法兰西能找到最好的开战借口，就连教皇......他也会因为您乱来，收回所有的祝福！”
这太冒险了。
这差不多等于好不容易赢了一场牌，结果自己主动把桌子给掀了，还宣布要跟牌桌上所有人同时开干。
“埃莉诺，冷静点。”
面对心腹的质问，玛丽的声音很平淡。
“你觉得，教皇许诺的洛塔林吉亚王冠，是一份礼物吗？”
她走到地图前面，手里的指挥杆在那片从低地一直延伸到阿尔卑斯的狭长领土上，虚空画了个大圈。
“不，那是一个陷阱。”
“‘洛塔林吉亚’，它代表了什么？它代表了亚琛跟科隆，代表了整个莱茵河西岸。代表了我们要跟神圣罗马帝国，要他们最核心最肥的地盘。我一旦宣布成为‘洛塔林吉亚女王’，你猜第一个跳起来，想把我烧死在火刑柱上的人会是谁？”
“皇帝腓特烈三世……还有帝国所有的诸侯。”埃莉诺立刻就明白了，冷汗顺着背就下来了。
“没错。”玛丽点点头。
“教皇是在用一个我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实现的目标吊着我。他希望我为了这个虚幻的王冠，不停的跟帝国干架，不停的给教廷当枪使，帮他去平衡德意志那边的势力。”
“等我血流干了，钱花光了，他大概会发发慈悲，给我继承人再画一个更大的，更远的饼。”
“那我们......”埃莉诺的声音都在抖。
“所以，我们不玩他设计好的游戏。”玛丽的指挥杆重重的点在了“第戎”两个字上。
“我们要成立的，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洛塔林吉亚王国，而是‘勃艮第王国’。”
这个词一说出来，埃莉诺跟阿黛尔都愣住了。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玛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玩家”的兴奋劲儿。
“我把公爵的头衔，升级成国王的王冠。这在法律上，就说明我不再只是靠着结婚跟继承法拼起来的一堆领地的头头。我将是一个统一的，中央说了算的国家的唯一，神圣不可侵犯的元首。”
“我的命令，就不再是需要让布鲁日跟根特议会来回扯皮的‘公爵命令’，而是直接传到王国每个角落的‘国王命令’。所有不执行的，就不再是地方领主嘴里的‘合法抗议’，而是对王权的‘造反’！”
“这对尼德兰那些不听话的城市，是一个信号。这对我们内部那些摇摆不定的老贵族，是一个警告。这对全欧洲，更是一个宣告——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一块能被随便切开的肥肉，而是一个有统一想法跟独立主权的国家。”
“至于路易十一……”玛丽的目光落回到那封黑色的请柬上，“他请我去他的加冕圣地，是以领主的身份，对我这个封臣的羞辱跟召唤。他想看的，是我跪下去的膝盖。”
“那么，我就邀请他，来参加我的加冕典礼。以一个平等的，新生王国君主的身份，向他发出最‘友好’的问候。”
“那将是......勃艮第王国的立国之战。”
......
做了这个惊人的决定之后，玛丽的车队没在乌尔姆多待，而是转向西南，用一种很稳但又不容别人质疑的速度，重新往意大利的方向赶。
她需要为自己这步险棋，补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三天后，罗马，圣女比安卡的私人祈祷室。
“您……您要提前宣布加冕？”
比安卡听完玛丽的计划，那张跟画一样圣洁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混着震惊跟担心的表情。她下意识的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
“玛丽殿下，这太危险了。圣父他......”
“我知道。”玛丽平静的看着她，“圣父希望我当一颗棋子，一颗对抗帝国跟法兰西的棋子。而我，想成为跟他一起下棋的人。”
圣女没说话，过了一会，从祈祷台下面一个很隐蔽的格子里，拿出来一份薄薄的文件。
“这是圣父……关于他侄子朱利亚诺·德拉·罗维雷的未来计划。我想，可能对您有用。”
玛丽接过文件，飞快的扫了一遍。上面详细记录了教皇希望怎么通过一系列操作，让他侄子以后当上教皇的各种安排。
“他有野心，但他的野心，也需要盟友。”比安卡的话，就跟神说的一样，“一个遥远的洛塔林吉亚王国，没办法马上帮到罗维雷枢机主教。但一个现在就愿意跟他结盟的，统一强大的勃艮第王国......可以。”
......
拿着这份足够当谈判筹码的情报，玛丽最后一次，走进了教皇的私人书房。
当她把那套“放弃洛塔林吉亚，建立勃艮第”的理论清楚的摆在西斯都四世面前时，这位老教皇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讶，没有逃过玛丽的眼睛。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打算马上就去碰帝国那根敏感的神经，而是想先整合力量，建一个更稳更统一的国家，好更好的为基督世界服务？”教皇很有兴趣的问，手指轻轻的敲着扶手。
“是的，圣父。”玛丽很谦卑的说，“一个破碎的，需要不停跟内部诸侯扯皮的公国，没办法成为您手里锋利的盾牌。只有一个想法统一的王国，我才能更有效率的做事。”
“一个统一的勃艮第，确实比一个虚幻的洛塔林吉亚，更有现实的好处。”教皇思考着，眼神很深。
“好吧，我亲爱的女儿。”西斯都四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对晚辈的欣赏，还有……不太容易发现的警告味道。
“你用你的智慧，说服了我。”
“我没办法现在就公开为你加冕，那等于马上把法兰西推到敌人那边去。但是，我可以在这里向你保证。”
“去吧，回到你的土地，打你的‘立国之战’。如果你能在一场对法兰西的战争里赢的漂亮，向全欧洲证明，你的力量足够撑起一顶王冠的重量......”
“到时候，我会派枢机主教，带着我的祝福亲自去第戎。他将代表我，为你的加冕仪式，献上来自圣座最神圣的认可。”
“至于你王国的名字......还是叫勃艮第吧。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