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底的储藏室，那个被阿黛尔制服的副书记官，正被两个白鹳佣兵死死的按在地上。
“带他进偏殿。”玛丽命令。
塌了半边的偏殿里，碎掉的圣像跟烧焦的木梁倒的到处都是，空气里是石灰，潮土跟血的味道。
副书记官被扔在唯一一块还算完整的地上。
“吉塞拉，去东门。那辆车，车上的人，车里的东西，都给我原样带回来。审，但别弄死了。”玛丽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
“是。”女将军转身就走，铁甲在黑暗里锵锵的响。
“埃莉诺。”
“在，殿下。”
“去把枢机主教大人请过来。跟他说，我抓到想害他的人了。另外，让他把使团所有人的名册都带上。”
“遵命。”埃莉诺领命，快步走出这片废墟。
偏殿里，只剩下玛丽，阿黛尔，和那个瘫在地上的俘虏。
玛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现在，我们谈谈。”她说，“告诉我所有名字，所有计划。你活。”
副书记官抬起头，脸上全是嘲弄。
“陛下，你觉得一个死士，会怕死吗？”
“你不是死士。”玛丽看着他的眼睛。
副书记官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以为你失败了？”玛丽继续说，“不，你还没。你现在说的每个字，都会被记下来。如果你合作，你的名字会进一份秘密卷宗，作为挫败一场大阴谋的关键证人，被我和我的后代永远记住。如果你不说......”
她停了一下，语气冰冷。
“那搞事的所有人，都会把你当成一个没用的蠢货，自己暴露还连累了所有人。废物一个。历史不会记着你，你的主人会诅咒你，你的家人......要是还能找到的话，会永远背着你带来的耻辱。”
“你选一个。”
俘虏的呼吸，变粗了。
就在他心理防线快要崩的时候，偏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埃莉诺扶着一个穿深红枢机主教长袍的老人走了进来。正是那位刚从爆炸废墟里被救出来的教皇特使——朱利亚诺·德拉·罗维雷。
他脸色发白。看清地上的俘虏，他眼里闪过怒火。
“巴尔达萨雷！你竟敢......”
“枢机主教大人。”玛丽站起来，打断他的话，把那份被改过的加冕仪式名单递到他面前，“您先看看这个。”
罗维雷接过名单。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开始抖。
“这是......渎神！！”
“是的。”玛丽说。
“他们在您主持的仪式上安插了杀手。如果我猜得没错，那辆运尸车里的枢机服，就是给您跟您副手准备的。一旦你们‘出事’，他们的人，就会穿上你们的衣服，拿着真的权杖，站在祭坛上，宣布我的加冕无效，甚至......直接宣布我为异端。”
罗维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傻子。
“巴尔达萨雷！”他猛的睁开眼，吼道，“是谁让你这么干的？！说！！”
地上的俘虏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说......”他哭的稀里哗啦。
......
半个小时后。
天边亮了。冬天的晨光，艰难的穿透第戎上空的硝烟跟湿雾。
偏殿里，灯火通明。
玛丽，罗维雷枢机主教，埃莉诺，阿黛尔，玛蒂尔德，还有刚从东门回来的吉塞拉，围在一张临时拼起来的长桌旁。
桌子上，摊着一份埃莉诺亲手记下的，十几页长的供词。
“所以，这是一场法兰西宫廷出钱，尼德兰旧贵族搭线，神圣罗马帝国一些诸侯默认，甚至连我们使团内部都有人被收买的联合绞杀。”埃莉诺念完最后一句，声音干的不行。
“名单上的人呢？”玛丽问。
“抓了三个，跑了俩。”阿黛尔回答，“一个是尼德兰观礼团里，安特卫普来的珠宝商人。另一个是科隆的教士。他们昨晚就没了。”
“枢机主教大人，”玛丽转向罗维雷，“现在，您信我了？这不是抢王位那么简单。有人不想看到一个统一，强大，又忠于罗马的勃艮第王国出现。”
罗维雷紧紧握着胸前的权杖，指节都白了。
“我以圣父之名起誓，”他的声音里全是背叛后的愤怒，“所有参与这事的教省人员，都会被处以最严厉的绝罚。我会亲自写信给圣父，请求他对所有掺和的贵族跟国家，降下神罚。”
“神罚太远了，主教大人。”玛丽摇头，“审判，现在就得开始。”
她站了起来。
“天亮了。我的加冕典礼，该准备了。”
“殿下！”玛蒂尔德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现在城里人心惶惶，坏人还没抓完。把加冕礼推迟几天，才是最稳妥的......”
“不。加冕礼照常。不但要办，还要办得比原计划更盛大，更隆重。”玛丽笑道。
“可是，殿下......”罗维雷枢机主教担心的开口，“仪式上的人员......”
“仪式照常。”玛丽说。
她的目光，落在玛蒂尔德，吉塞拉和埃莉诺的身上。
“玛蒂尔德宰相，您将替我捧起誓书。因为您代表了勃艮第的忠诚。”
老宰相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最后重重的点头。
“吉塞拉将军，您将为我呈上国王之剑。因为这把剑，是用您跟您士兵的血擦亮的。”
......
清晨的钟声，终于在第戎城里敲响。
那钟声，比平时任何一次都更长。
成千上万的市民走出家门，聚到圣米歇尔大教堂前的主广场上。他们看到了那辆运尸车，看到了跪在加冕台下一排排的囚犯，看到了教堂墙上还没干的血迹。
恐慌，愤怒，小声议论......
直到，玛丽穿着一身绣金线双头鹰的深蓝色天鹅绒长袍，出现在教堂的露台上。
太阳破开云层，光照在她手里的那顶王冠上，很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