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万岁!”
玛丽头戴王冠,立在祭坛上。
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给她深蓝色天鹅绒长裙镀上一层滚烫的边。
她看着下面,那些哭的、欢呼的、跪倒在地的面孔。士兵、市民、神职人员、贵族......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分裂的个体,而是汇聚成一个叫“勃艮第王国”的意志。
战争打完,她很清楚,这只是游戏的开始。
欢呼声渐渐停了。
玛丽转身,目光越过一众激动的难以自持的臣属,落在祭坛下那排跪着的囚犯身上。
他们有法国间谍,有被收买的教士,有尼德兰派来的观礼代表,甚至有第戎宫廷里的老面孔。这些人,旧时代的残渣,新王国诞生的第一份祭品。
“我的朋友们,”玛丽再次开口,声音通过某种奇妙的共鸣传遍广场,压下所有窃窃私语,“今天,我们站在这,不只为了庆祝一顶王冠的加冕。”
她走下祭坛,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一个王国,不由黄金跟宝石铸就。它由忠诚浇筑,由法律加固,由公正来维护。”
她停在那排囚犯面前。
“对于背叛,王国只有一种语言——审判。”
空气瞬间肃杀。
埃莉诺上前一步,手中展开一卷长长的羊皮纸。那是巴尔达萨雷在偏殿里哭着喊出来的全部供词。
“奉女王敕令,宣读罪状!”埃莉诺的声音清脆,像银行家盘点一笔即将被核销的烂账。
“法兰西国王路易,用金钱贿赂我国教士,盗取王冠,意图在加冕典礼上颠覆国家!”
“尼德兰安特卫普珠宝商人,勾结外敌,为他提供庇护跟逃离路线!”
“神圣罗马帝国科隆省教士,收受黑金,参与谋划刺杀教皇特使,嫁祸我国君主!”
“......”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阴谋的细节被赤裸裸摊开在第戎的阳光下。每念出一条,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愤怒的诅咒。
埃莉诺念完,将羊皮纸呈给玛丽。
玛丽没接。她的目光投向身边的玛蒂尔德老宰相。
“宰相大人,”玛丽声音平静,“根据勃艮第的古老法典,对于叛国者,该当何罪?”
玛蒂尔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她看着那些曾与她同朝为官,甚至有过私交的面孔,浑浊老眼里没有半分怜悯。
她用嘶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叛国之罪,无论贵贱,无论身份,绞刑,抄没家产,其名永刻于耻辱柱上。”
“准。”
玛丽只说一个字。
吉塞拉一挥手,早已等候在旁的白鹳佣兵们如狼似虎的扑上去,将那些哭喊求饶的囚犯一个个拖向广场早已竖起的绞刑架。
尖叫声、咒骂声跟绳索勒紧皮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玛丽没有回头看。
她转身,在万众瞩目下,走进那座刚经历过战火跟背叛的圣米歇尔大教堂。她身后,一场公开处刑,正在为新生的王国,献上第一场血腥典礼。
......
一小时后,第戎公爵府——现在该叫王宫了——议事大厅。
玛丽坐在主位,王冠已取下,放在一旁的天鹅绒垫上。
“诸位,”她环视自己新的核心班底,吉塞拉、埃莉诺、阿黛尔、玛蒂尔德,甚至刚从医护营里拖出来的贝娅特丽克丝都在,“庆典结束了,现在开始算账。”
埃莉诺立刻进入状态,掏出她那本从不离身的账本。
“陛下,庆祝的香槟我还没开,您就提钱,太伤感情了。”她嘴上抱怨,手却飞快的翻着。
“立国之战,我们赢了。代价是国库里最后一枚弗洛林,今天早上买了给士兵们庆祝的面包。”
另外,您那顶王冠,镶了三十二颗红宝石跟一百零八颗珍珠,造价三万七千弗洛林。”
“还有,”贝娅特丽克丝顶着两个黑眼圈,兴奋补充。
“朗格勒那场爆炸,效果拔群!我计算过,如果把两万桶火药换成最新研发的链式引爆结构,爆炸半径能再扩大百分之十五!陛下,我需要经费!很多很多经费!!”
玛丽揉揉眉心。
“钱的事等会再说。先说正事。”她手指在桌面地图上敲敲,“路易十一跑了,他的烂摊子还在。吉塞拉,战俘情况如何?”
吉塞拉上前一步,盔甲还没来得及清理,上面沾着干涸的血块。
“陛下。法军投降者共计一万三千七百人。我们缴获了他们所有的攻城器械跟个人装备。照您的吩咐,伤兵都得到初步治疗,没伤的都在城外临时营地里关着。”
“很好。”玛丽点头,“埃莉诺,一个法国俘虏,每天的伙食成本是多少?”
“大概半个银币,如果只给他们喝稀粥的话。一万多人,一天就是六千多银币。陛下,我们养不起。”埃莉诺的脸皱成一团。
“我建议把他们扒光了直接往法国边境一扔,让他们自己走回去,还能省下路费。”
“不。”玛丽笑,“他们是优质资产,不能就这么扔了。”
她看向众人。
“路易十一以为他跑了,战争就结束了。他错了。现在,轮到我们进攻。”
玛丽起身,走到地图前。
“我决定,派使者去追赶路易十一的逃亡队伍,向他提出和平的条件。”
“和平?”玛蒂尔德有些不解,“陛下,我们现在兵锋正盛,应该乘胜......”
“宰相大人,一场战争的结束,不一定是在战场上。”玛丽拿起一根炭笔,“路易十一现在最想要的,是保住他的王位,体面的回到巴黎。”
“所以,我们的和平条件如下:”
玛丽的声音变得清晰有力。
“第一,法兰西王国,必须正式公开的承认勃艮第王国的独立跟主权,承认我的女王头衔。从此,勃艮第不再是法兰西的封臣,我们是平等的邻邦。”
“第二,法兰西必须永久放弃对佛兰德斯、阿图瓦、皮卡第及所有前勃艮第公国领土的任何宗主权主张。所有封建时代的旧账,一笔勾销。”
“第三,”玛丽看向埃莉诺,露出一丝微笑。
“法兰西必须为此次侵略行为,支付一百万弗洛林金币作为战争赔款。这笔钱,将用于修复第戎的城墙,抚恤阵亡的将士,还有......”她看了一眼贝娅特丽克丝,“……投入到新一轮的‘和平建设’中去。”
贝娅特丽克丝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百万?!”埃莉诺差点跳起来,“陛下,路易十一宁可把他爹的棺材板卖了也不会给这笔钱的!”
“他会的。”玛丽的语气不容置疑。
“因为我们手里有蒙彭西埃公爵,还有一万多法国俘虏。告诉路易十一,他不接受,我就把蒙彭西埃送到英格兰去。”
“至于那一万多俘虏,我会给他们发军饷,编入勃艮第的‘外籍军团’,由吉塞拉将军亲自训练,我带着他们去巴黎做客。”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王宫渐静。
玛丽独自一人留在议事大厅。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满目疮痍的城市。战后重建,税收改革,军队整编,还有尼德兰那些蠢蠢欲动的商人们......无数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她叹了口气,内心深处那个“玩家”声音又冒了出来。
“战争分数百分百,外交侮辱CB拉满,接下来就是和平条约割地,要钱。”
阿黛尔影子般出现在她身后。
“陛下,您累了。”
“有一点。”玛丽没有回头,“路易十一那边,有消息吗?”
“他的队伍逃的很快,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黄蜂。沿途丢弃所有辎重,甚至包括他私人的纹章旗。看上去,他非常想在巴黎的贵族们反应过来之前,赶回卢浮宫。”阿黛尔的声音毫无波澜。
“让他跑。”玛丽淡淡的说,“一个狼狈逃窜的国王,比一个战死沙场的国王,对法兰西的打击更大。他的威望,已经被这一战彻底打穿。”
她顿了顿,又问:“我们的新朋友呢?英格兰那边,还有布列塔尼的科南。”
“梅琳娜公主的贺信已经在路上,预计明天能到。科南......他派人送来口信,祝贺您的加冕,同时也在询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把答应给他的那批火炮运到圣马洛港。”
“告诉他,别急。”
“等法兰西的赔款到了,他会拿到比想象中更好的东西。一个刚加冕的女王,总要给盟友们准备一点像样的礼物,不是吗?”
她转身,重新看向那顶安静的躺在天鹅绒垫上的王冠。
前路漫漫,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在父亲葬礼上醒来,对前途绝望的孤女了。
她是女王。
她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