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巴黎的皇家车队,整个就像一奔丧的队伍。
雨就没停过。烂泥路糊住了车轮。
路易十一缩在马车角落,裹着张熊皮。
“科米纳。”
国王的声音又干又涩。
首席外交官菲利普·德·科米纳赶紧凑过去。
“陛下,再有不到半天就到桑斯了。到那您就能歇歇。”科米纳小声说。
“休息?”路易十一笑了下,特难看,跟着又猛咳起来,“巴黎那帮等着看我死的贵族,能让我休息??”
“叛徒...都是叛徒!蒙彭西埃那个蠢货,叫一个女的用几门破炮就给吓投降了!还有波旁跟奥尔良...他们以为我死了,法兰西就是他们的了?”
马车外头乱了起来,马蹄声又急又乱。
“怎么回事?”路易十一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满身是泥的近卫军官骑马靠到车窗边。
“陛下,后头...后头有个勃艮第的信使,打着休战的旗子,一个人追上来了。”
“让他过来。”路易十一的声音反倒没波澜,他慢慢的坐直身子,拿手帕擦掉嘴角的血。
……
临时搭的王帐里。
年轻的勃艮第信使站中间,感觉周围的眼神能把他活剐了。他真没想过,自己能有一天一个人站在这,对着整个法兰西的大人物们。
他吸了口气,想起玛丽女王送他走之前的话。
“我奉勃艮第女王玛丽陛下的命令,”他展开羊皮纸,声音有点颤抖:“给法兰西国王路易陛下,送和平协议草案。”
路易十一坐主位上,不吭声,就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他。
勃艮第使者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第一条,法兰西王国,立刻永久并且无条件的承认勃艮第王国的独立。承认玛丽陛下的女王头衔,还有她对所有前勃艮第公国地盘的合法统治。法兰西王室,永远放弃对这些地盘的宗主权。”
帐篷里一片抽气声。
“第二条,法兰西王国,必须为这次没理由的侵略,赔给勃艮第王国一百万弗洛林金币。”
“放屁!”一个老公爵“蹭”的站起来,胡子直抖,“一百万?!她怎么不去抢!我们法兰西的国库,一年都拿不出这么多钱!”
勃艮第使者没搭理他,继续念。
“第三条...”
“够了!”路易十一总算说话了。
他慢慢的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勃艮第使者跟前。
“我的蒙彭西埃公爵,还有那一万三千多号俘虏兵,你们那个女王,准备怎么处理?”
勃艮第使者手心全是汗,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蜡封的好好的,双手递上去。
“女王陛下说,这是...给您的信物。”
科米纳上前,手抖着的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根血糊拉碴的手指头,上头还戴着蒙彭西埃家的戒指。
帐篷里的贵族们都叫了起来,几个年轻的当场就吐了。
“那一万三千七百个俘虏...”菲利普稳了稳声音,“女王陛下有两个想法。第一个,法兰西可以给钱,一个人一百弗洛林,把他们赎回去。”
“一百三十七万?!”科米纳叫了出来,“这...这不可能!!”
“第二个,”菲利普看着路易十一。
“要是法兰西拿不出钱,女王陛下乐意自己掏钱,给他们发军饷管饭,再给换上新装备。他们会编进新搞的‘勃艮第外籍军团’,让吉塞拉将军亲自训,帮他们回家,拿回他们自己的东西。”
帐篷里安静。
路易十一就那么看着勃艮第使者,看了好久。久到勃艮第都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砍头了。
“呵呵...呵呵呵呵...”
国王突然笑了。
“好...好一个勃艮第女王。”他一边笑一边咳,血从指头缝里渗出来,“告诉她,这些条件...我要跟我的大臣们,商量三天。”
“回去吧。”
勃艮第使者跟得了救命的圣旨一样,赶紧鞠躬行礼,退出了王帐。
……
三天后,第戎王宫。
玛丽在书房里看一大堆打完仗的文件。
阿黛尔悄没声的走进来,手里端着碗热乎乎的药膏。
“陛下,该换药了。”
是之前在死神谷被炸飞撞的,伤不重,但后背一大片淤青,天一湿就疼。
玛丽放下笔,揉了揉眼。她解开裙子后头的带子,露出后背。烛光下,那片青紫的伤痕在她白皮肤上看着特别扎眼。
阿黛尔上前,指尖沾了点温热的药膏。
凉凉的药膏碰到皮肤,玛丽没忍住“哼”了一声,腰一下绷紧了。
还挺舒服。
女王心里很不合时宜的冒出句骚话。
“陛下,很疼?”阿黛尔的声音从后头传来,热气都喷在玛丽耳朵边上了。
“还行。”玛丽清了清嗓子,“就是有点痒。”
房间里只有抹药膏的声音跟她俩的呼吸声。
这时候,埃莉诺跟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手里晃着一卷羊皮纸。
“陛下!天大的好消息!!”她一进门就喊,结果看清屋里的情况,整个人都定住了。
“我...我是不是...打扰到啥了?”埃莉诺的眼神在玛丽光着的背跟阿黛尔停着的手指上来回看,脸上一个大写的“我懂的”。
玛丽没表情的拉上裙子。
“你要是说的不是法国人同意赔一百万,我现在就把这碗药膏给你灌下去。”
“他同意了!!”埃莉诺一下忘了八卦,兴奋的把羊皮纸“啪”一下拍桌上。
“使者回来了!路易十一那老狐狸,他居然全认了我们的条件!承认独立,不要宗主权,赔一百万弗洛林!他就要求分期给钱,还有希望我们先把蒙彭西埃公爵放了,让他回去!”
这消息,也把玛丽吓一跳。
太顺利了。
“埃莉诺。”
“在,陛下!”
“传我的命令,准备个热闹的欢迎仪式。”玛丽也笑了,“迎接法兰西的使团,还有他们的第一批...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