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签右下角,手别抖。”
玛丽坐在高背椅子上,手指关节敲着纯金镶边的桌面:
“笔尖要是划破了羊皮纸,就算损坏王国公物,这笔钱得另外算在赎金里。”
科米纳握着羽毛笔,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胸口上。
科米纳低头看向桌上的《第戎条约》。
第一,法兰西无条件承认勃艮第王国独立。
第二,法兰西王室永远放弃佛兰德斯跟洛林的宗主权。
第三,第一批十万金币已经跟使团一起送到,剩下的九十万分三年给完。
这字要是签了,法兰西两百多年向外扩张的心血就全喂了狗。
“女王陛下。”科米纳嗓子干的说,“第一条能不能加一句‘在上帝的见证下’?这样,我们面子上都好看点。”
玛丽偏过头:
“吉塞拉。”
女将军往前跨了一步,‘锵’的一声,铁甲响的清脆。
“去城外营地,那一万三千个法国俘虏的午饭停了。告诉他们,是科米纳大人在给他们回家的路添堵。”
“我签!!”科米纳吓坏了,猛的扑到桌上,抓起笔就签,字都画成了一团。
笔尖停下,盖上法兰西金百合的火漆印章。
契约成了。
“很好,合作愉快。”玛丽敲了敲桌面。
两个白鹳佣兵抬着担架走上来。
担架上躺着的是法兰西的前线总指挥,蒙彭西埃公爵。
那公爵被猪油跟肠衣折腾了一通,现在眼神都是涣散的,大腿上绑着厚木板,身上一股去不掉的油骚味。
“公爵大人。”玛丽站起来,走到担架前面。
蒙彭西埃的身子猛的缩了一下,害怕的说,“恶魔......你是恶魔......”
科米纳心脏一抽,赶紧拉住担架的边:
“陛下,条约签了,金币也进库了,我们可以带人走了吧?”
“当然。”玛丽转过身,“不过,先把公爵在我们这的伙食费跟医疗费结一下。”
科米纳愣住了。
“那是另外的价钱,一共是,五千弗洛林。”埃莉诺在旁边飞快的拨着算盘。
“条约里没写这个!”科米纳急的跳脚。
“条约写的是战争赔款。”玛丽盯着他,“现在要的是私人护理费,一个法兰西公爵的命,连五千金币都不值?”
科米纳牙都快咬碎了,他摘下手上镶宝石的戒指,连着钱袋子一起拍在桌上:
“走!”
法兰西的使团抬着担架,逃一样的跑出了第戎王宫。
......
宫殿厚重的橡木门关上了。
外人一走。
议事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埃莉诺第一个冲到桌前,一把抱起那张羊皮纸。
“独立了!我们彻底独立了!”她兴奋的原地转圈,鞋跟踩在石板上啪啪的响。
十万枚纯金的金币分成了二十个大铁箱,安安静静的堆在王宫的金库里。
......
一个小时后。
刚签完独立条约的议事大厅又坐满了人。
但气氛比法兰西使团在的时候还要冷。
长桌两边,吉塞拉还有贝娅特丽克丝这些军方的新贵族站一边,另一边坐着从尼德兰赶来的城市议会代表,还有勃艮第本地的老牌贵族。
建国的兴奋劲过去了,每个人终于还是恢复了理智。
“既然法兰西承认我们独立建国了。”一个布拉班特的老贵族先开口。
“陛下,战争税是不是该停了?还有各地的贸易关口,也该恢复到战前,让行会自己管。”
“没错,征来的领主私兵也该回家种地了,城市卫队就够保护低地了。”根特来的商人代表跟着说。
危险一解除,他们就想把交出去的权力再拿回去。
玛丽坐在主位,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眼睛扫了一圈全场:
“说完了?”
老宰相玛蒂尔德拄着拐杖,直觉告诉她要出事,她不动声色的往后靠了靠,太熟悉玛丽这种不带感情的口气了。
“传我的国王敕令。”
玛丽抓起一卷新写的文书,手腕一用力,猛的抖开。
羊皮纸滚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一,从今天起,王国里废除所有领主私兵跟城市武装,所有人跟马全部收编进皇家常备军,军饷由国库发。”
“第二,废除地方的过境税跟领地里自己设的关卡,商路归国家管,海关税率由第戎财政府来定价。”
“第三,取消各地的世袭法官跟行会自己判案的权力,明天开始,中央直接派流官过去,组建巡回法庭。”
议事厅一下子炸了锅。
老贵族们全跳了起来,尼德兰来的代表脸涨的通红,拳头砸在桌子上。
“这是暴政!”布鲁日的代表吼道,“这违背了勃艮第的传统!您在抢我们合法的特权!”
“就算是查理公爵在的时候,也绝对不敢解散地方卫队!”
“我们绝不交出税权!”
场面失控了。
这就是明抢,玛丽要把他们刮干净。
“安静。”玛丽的声音不大。
阿黛尔站在她身后,短剑拔出半寸,清脆的金属声让那些叫嚣的人都缩了下脖子。
玛丽站起身:
“传统?法理?”她笑道。
“三个月前,法军用大炮轰碎南锡城墙的时候,传统保护你们了?”
她走到根特代表面前,眼神压迫感十足:
“半个月前,路易十一的重骑兵把死神谷踩成烂泥地的时候,法理给你们送面包了?”
那代表后退了一步,冷汗冒了出来。
“我打赢了战争,拿回了独立。现在,我要的是一个强大的王国,而不是一盘随时能被敌人用金币买通的散沙。”
玛丽转过身,把一本战俘名册重重的砸在桌上。
“这是一万三千名法兰西职业士兵,我的外籍战俘军团。”
她手指点在账册上:
“一百万金币的赔款,够我养他们五年,再加上新式火炮。”
玛丽抬起头,眼神死死的盯着他们。
“谁觉得自己家的城墙比南锡还厚,谁觉得自己的雇佣兵比法国禁卫军还能打,大可以把我的敕令扔出窗外试试。”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你看我我看你,腿都在发软。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老宰相玛蒂尔德闭上眼叹了口气。
“没人有意见了。”玛丽坐回王座上,“明天早上八点,把兵权跟税账的印章送到埃莉诺那里。”
那些代表一个个脸色发白,灰溜溜的退场了。
......
人都走了。
吉塞拉上前一步:
“殿下,逼得太紧了。尼德兰那边绝对不会痛快交权。”
“我知道。”玛丽端起水杯,手心里全是汗。
不快刀斩乱麻,内部这些墙头草很快就会引狼入室。
必须集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大门被推开。
阿黛尔走了进来,苍白的脸上溅着几点血。
她手里提着个粗布袋子,袋子底下被鲜血浸透了。
“出什么事了?”玛丽放下杯子。
“北边送来的。”阿黛尔把布袋扔在地砖上。
袋子一散开,里面是一件衣服,上面全是干了的血,还能看见皇家税务官的徽章。
阿黛尔的瞳孔缩了起来,声音冷的像冰:
“三天前,派去接管弗兰德斯税权的首席官,在进根特城当天晚上就被人刺杀了。”
“尸体被挂在根特大教堂的钟楼上晒着。”
吉塞拉的铁拳捏紧,发出‘咔咔’的响声。
埃莉诺手里的账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玛丽盯着那件血衣。
这是在向王权宣战。
“还有。”阿黛尔又补了一句。
“根特跟布鲁日还有安特卫普,三大行会联盟封锁了运河。”
“他们自己组建了市民联军,宣布拒绝承认中央的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