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北上

作者:拜占庭苏丹 更新时间:2026/5/10 0:33:39 字数:2742

第戎的空气里,还飘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跟硝烟味。

胜利的狂喜就像烈酒,上头快,醒的也快。

这不,根特叛乱的消息跟一盆冰水似的浇下来,王宫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那些刚上位的贵族,还有在战争里没了亲人的市民,脸上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啊,有愤怒,有不解,还有藏在心底深处的一丝丝恐惧。

可他们的女王,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宣布“巡狩北境”才三天,第戎王宫就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大型剧场后台。

现在再也没人聊战争跟叛乱了。

工匠们日夜赶工,修复王家车驾上被炮火擦伤的徽章,又用金箔仔仔细细的重新描绘双头鹰的纹路。

宫廷裁缝直接陷入了一场甜蜜的灾难,被命令给女王跟她的随行女官,赶制一批足够闪耀整个尼德兰的华服。

那些上等的佛罗伦萨丝绸,来自东方的天鹅绒,还有在烛火下能闪闪发光的金线,跟不要钱似的往宫里送,搞得好像国库里存的不是金币,而是挖不完的沙子一样。

骑士们也被下了死命令,一遍遍的擦自己的板甲,不是为了打仗,就是为了确保每一寸弧面都能亮的跟镜子似的,照出围观群众那张敬畏的脸。

就连马蹄铁,都被要求打磨到看不见一丁点锈迹。

这完全就是一场精心准备的盛大演出,奢华,高调,甚至还有那么几分不合时宜的傲慢。

“陛下,这是最后一版预算。”

议事厅里,埃莉诺的姿态相当悲壮,她把一本封皮烫金的账册放在玛丽面前。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感觉这三天魂儿都被抽走了。

“为了筹备这次‘巡狩’,我们已经花掉了法兰西赔款第一期十万弗洛林里的六万。其中一万弗洛林,用来抚恤跟重建,这钱花的值。但另外五万,全都变成了您车队里的丝绸,您仪仗队骑士盔甲上的金边,还有足够整个使团喝到布鲁日的顶级葡萄酒。”

埃莉诺的声音因为心疼,都有点发颤了。

“照现在这个烧钱的速度,等我们走到布鲁塞尔,别说打仗了,我怕连回来的路费都凑不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陛下,我求求您了,削减一半仪仗队,把随行的乐师跟厨师都辞了,再把那些装饰用的金银器皿换成镀金的......至少,看起来是一样的。”

坐她对面的吉塞拉,虽然没埃莉诺那么激动,但眉头也皱得死死的。

“陛下,我同意埃莉诺大人的看法。排场可以减,但护卫队可不能再少了。”她摊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圈圈出了几个危险地段。

“从第戎到布鲁塞尔,路上有三片森林是出了名的土匪窝。更别提,一旦进入布拉班特地区,那些看您不爽的地方贵族,随时可能煽动些暴民,打着‘欢迎’您的旗号,把我们堵在哪个小镇里动弹不得。”

“我们现在只有五百骑兵护卫。这点人,在开阔地带吓唬吓唬小毛贼还行。但要是被引到复杂的城镇跟山林里,一旦被几倍的敌人围住,那后果......真是不敢想。”

玛丽听着心腹们操碎了心的劝谏,无奈的笑了笑。

她伸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桌上一朵刚从王家花园里剪下来的白玫瑰,花瓣嫩嫩的,边上还带着露水。

“埃莉诺。”她先开了口,声音平静的好像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你觉得,我们这次北上,是为了什么?”

“为了......平定叛乱?”埃莉诺不确定的说。

“不。”玛丽摇了摇头,举起那朵玫瑰,烛光穿过花瓣,照出一片透明的脉络。“我们是去告诉他们,所谓的叛乱,在我眼里,p都不算。”

她放下玫瑰,看向自己的财政大臣。

“你以为那些黄金,丝绸跟葡萄酒,是白花的吗?不。它们就是武器,是比大炮还管用的武器。”

埃莉诺愣住了。

“这是一场心理战,埃莉诺。我们花的不是钱,是信心。我们是在用奢华,来购买敌人的恐惧,跟盟友的希望。”

说完,她又转向吉塞拉。

“将军,你的担心是对的。五百人,的确打不了硬仗。但谁说,我们要打硬仗了?”

“如果我带着五千大军北上,那不就等于承认了根特的叛乱是个大麻烦,需要我动用全国的力气才能解决。那恰恰是他们想看到的。”

吉塞拉的眉头还是皱着:“可万一......”

“没有万一。”玛丽直接打断她,“真正的战斗,不在路上,在人心。你忘了玛蒂尔德宰相的密信了?”

三天前,老宰相玛蒂尔德,就用女王的名义,给荷兰的杰奎琳总督,还有布鲁日,列日这些所有跟根特有商业竞争的城市,都送去了措辞很微妙的密信。

信里,玛丽一个字都没提“惩罚”,反倒许诺了“机遇”——那些在女王巡狩期间,表现出“足够敬意”的城市,将有机会分到根特未来被剥掉的贸易特许权。

“相信我,将军。”玛丽说,“在我们到布鲁塞尔之前,会有无数双眼睛,替我们盯死那些想搞小动作的家伙。想从根特身上咬块肉下来的狼,可比想保护它的牧羊犬要多多了。”

......

三天后,一个晴朗的冬日早晨。

勃艮第王室北上的仪仗队,在万众瞩目之下,慢慢的驶出了第戎城门。

队伍最前面,是两列穿着镜面胸甲的重装骑士,头盔上是蓝白相间的羽毛装饰,手里的骑枪上挂着绣了双头鹰的燕尾旗。阳光下,整支队伍就像一条流淌的黄金跟钢铁的河。

队伍中间,就是女王的座驾。

一辆由六匹纯白佩尔什马拉着的巨型四轮马车,车身用的是珍贵的雪松木,车窗镶的是威尼斯来的彩色玻璃,车顶四个角,还立着四尊纯金打造的小双头鹰雕像。

玛丽就坐在这座会移动的宫殿里。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裙,领口跟袖口用金线绣满了复杂的勃艮第纹章。

她没戴王冠,只是随便用一根镶了蓝宝石的发带束起了长发。

她靠在软软的垫子上,手里捧着一本烫金封皮的诗集,那姿态安详又慵懒,好像不是去平定叛乱,而是去参加一场乡下的午后茶会。

车队走的并不快,甚至故意放慢了速度。每经过一个村庄或者城镇,都会有王室的书记官朝民众发印着女王头像的小面额银币,大声宣布女王会给沿途所有忠诚的教堂跟修道院,捐赠一座新的纯银烛台。

奢靡,慷慨,强大。

这就是玛丽想传达给整个北境的信号。

然而,就在车队抵达第一个宿营地——一个叫“圣阿波林”的富裕修道院时,一份来自阿黛尔的紧急情报,悄悄的送到了女王手里。

“陛下。”阿黛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奢华的马车里显得特别突兀,“根特那边有新动作了。”

玛丽翻书页的手指,停了。

“他们没集结军队,也没派刺客。”阿黛尔递上一张小纸条,“他们请来了在整个低地都特别有名的苦行僧,‘赤脚的托马斯’。”

“那个据说能跟圣徒对话,靠民众施舍过活的狂热传教士?”玛丽的眉头,第一次轻轻的皱了起来。

“就是他。”阿黛尔点头。

“三天前,他已经从根特出发,一路往南走,沿途到处宣讲。他说您是‘被黄金腐蚀的暴君’,您的奢华是对上帝的亵渎,您的税法是对穷人的盘剥。”

“他号召所有虔诚的信徒,抵制您的巡狩,拒绝给您提供任何补给,还要为您......进行‘赎罪的祈祷’。”

马车外面,是民众“女王万岁”的山呼海啸。

玛丽看着手里的纸条,看着上面那个狂热传教士的名字。

她知道,她真正的对手,来了。

玛丽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

她放下诗集,目光越过彩色的车窗,望向南边那条通往根特的路。

她转向阿黛尔,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兴奋的光。

“传令下去,明天改道。不去原定的瓦西尼森林,我们去......去圣阿波林修道院东边那个最穷的,据说连面包都是发霉的麻风病人隔离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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