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吉塞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没进来,只是隔着门,用沙哑的声音禀报。
“五十个兄弟,准备好了。”
玛丽转过头,说道:“行动开始!”
“......遵命。”吉塞拉的声音里有丝复杂的迟疑,但最终化为了服从。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很快,埃莉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财政大臣的精明锐利。
“陛下,信写好了。”她手里拿着一叠用火漆封好的信函。
“按您的吩咐,措辞充满了暗示跟煽动。我向布鲁日许诺香料专营权,向安特卫普许诺斯凯尔特河的优先通航权,向列日......我许诺了根特在本地所有资产的一半。”
“很好。”玛丽点头,“让扬派他最快的船,把这些信送出去。”
“他的人,可靠吗?”埃莉诺忍不住问。
“不可靠。”玛丽淡淡的说,“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同时她很清楚,科南跟他的人,只要能削弱法国,只要能从这场混乱中分一杯羹,他们会成为最尽职的盟友。
“贝娅特丽克丝呢?”玛丽问。
“在地窖里。”埃莉诺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说,她从庄园储藏室里找到一批做奶酪用的凝固剂跟大量的砂糖。她说,如果把这些东西跟硫磺粉末按特定比例混合,能造出一种燃烧时会产生剧毒浓烟的新式武器。”
......
夜,越来越深。
雨势小了点,但风声依旧凄厉。
扬带着他的核心手下,准备趁着夜色,通过秘密水道离开庄园,去海岸执行封锁任务。
临走前,他来到了玛丽的房间。
“女王。”他依然是那副干脆利落的军人姿态,但看向玛丽的眼神里,多了丝探究。
“你的计划,很疯狂。你在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去赌那些满脑子金币的商人,会为了虚无缥缈的许诺,向他们曾经的盟友开战。”
“不是虚无缥缈的许诺。”玛丽纠正他。
“是白纸黑字的利益。”
“科南公爵让我转告你。”杨最后说。
“海上的承诺,他会兑现。但如果你死在这,那我们之间的所有协议,都将作废。布列塔尼,不会为一个死去的盟友流一滴眼泪。”
“告诉他,我不会死。”玛丽平静的回应。
扬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随着他的离开,这座已经成了孤岛的庄园。
剩下的,只有等待。
......
接下来的两天,庄园里,伤员的呻吟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恐惧。
粮食在飞快的消耗,每个人都在节约口粮,把大部分食物留给伤员跟还能战斗的士兵。
玛丽几乎没合眼。她大部分时间守在阿黛尔床边,亲自为她换药喂水。
在阿黛尔清醒的间隙,两人会像从前一样,轻声交谈。但聊的不再是宫廷秘闻或者敌人动向,而是一些......很遥远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比如阿黛尔小时候在孤儿院,为了一个黑面包能和比她高大的男孩打上一架。比如以前玛丽和阿黛尔曾经养过一只狗狗。
在这些零碎温情的交谈里,玛丽那颗因背叛变得僵硬的心,才仿佛能找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
第三天傍晚,雨停了。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磨光的时候,第一个消息,终于从外面传了进来。
一名伪装成渔夫的白鹳佣兵,划着一艘小船,悄悄的靠上庄园的私人码头。
他带来的,是吉塞拉派出的第一支幽灵小队的战报。
“陛下!”那士兵单膝跪在玛丽面前,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奥斯特分队,成功了!他们伪装成根特市民军,在两天前的深夜,洗劫了里尔城外的圣巴夫修道院。他们抢走了修道院所有的存粮跟三箱圣器,还烧了他们的磨坊。”
埃莉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圣巴夫修道院,是里尔城最大的粮食供应商,而且一直受到布鲁日商会的暗中资助。
“里尔跟布鲁日,有什么反应?”玛丽问。
“布鲁日商会,今天中午,公开宣布,对根特商会的野蛮行径表示最强烈的谴责,并且冻结了所有与根特纺织行会相关的商业往来。”
“同时......他们派出了三百名城市卫队,进驻了圣巴夫修道院,声称是为了‘保护主的财产’。”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个负责瞭望的士兵,从钟楼上飞奔下来。
“陛下!东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队伍!他们打着......布鲁日的旗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玛丽快步走到窗边,拿起单筒望远镜。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支大概五六百人的步兵队伍,正向镜湖庄园的方向,缓缓开进。他们军容整齐,装备精良,显然是布鲁日最精锐的城市卫队。
是敌是友?!
就在这支队伍抵达庄园外一里格的距离时,他们停了下来。
一名信使,高举一面象征和平的白旗,脱离队伍,独自策马,向庄园的大门跑来。
玛丽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知道,她的豪赌,迎来了第一位下注的客人。